【夫人十恶不赦】(重置版)第90章 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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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18


  第90章 风情



  “夫君,你瞧瞧这支步摇……”

  天枢城,四海阁高阶坊市的深处。一间以上等沉香木辟出的静谧更衣室内,明珠生晕,宝玉生辉。

  殷芸绮端坐于菱花铜镜之前,素手轻抬,将一支嵌着点点血色梅花的寒玉发钗,斜斜插入那满头苍银色的长发之中。

  她这等身份,本是那北海之上统御万魔、杀伐决断的龙君,昔日里莫说这等市井女儿家的钗环首饰,便是那能搅动天地风云的先天灵宝,于她眼中也不过是称手的杀器罢了。

  可此时此刻,那血梅发钗垂下的流苏轻轻晃动,映着她那雪白透明的肌肤,竟将那一对宛若红珊瑚般交错生长的荆棘龙角衬得不再狰狞,反倒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温婉来。

  任谁见了这般贤淑柔媚的形容,只怕也绝难料到,这美妇人只需素手一翻,便能教百里之内的生灵尽数化作飞灰,落得个抽魂炼魄的下场。

  “真好看。”

  身后传来一声温润的赞叹。

  鞠景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她的身后,他身上全无半点修士该有的护体罡气,不过是个凝体期的肉体凡胎,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殷芸绮那大乘期巅峰修士本能的护身气场。

  他俯下身来,双臂自然而然地环住美艳龙妻那盈盈一握的楚腰,低头在那白玉般的脸颊上印下一吻。

  这等举动,若换作旁人,只怕还未靠近三尺,便已被那护体魔气震成一团血雾。

  但殷芸绮非但没有半分抗拒,那双清冷睥睨的眸子里,反倒漾起了一层犹如春水般的柔情。

  “搞怪——”

  殷芸绮娇嗔一声,身子软绵绵地倚在鞠景怀中,伸出两根葱白的手指,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推拒了两下。

  这等欲拒还迎的小女儿姿态,她做来竟是浑然天成。

  她深知自家这小夫君的脾性,若是一味顺从,倒失了几分情趣;唯有这般设下个不痛不痒的小障碍,教他生出几分“逾矩”的快意,方能哄得他开怀。

  果然,鞠景心头一热,搂得越发紧了。

  他深吸了一口殷芸绮发丝间那独有的清冽香气,心下寻思:“这门外不远处,便立着那四海阁的随侍。在这等随时可能被人撞破的所在与夫人这般亲昵,当真有种说不出的刺激。”

  这修仙界中危机四伏,各路高人行事多有隐秘,四海阁为投其所好,特意设了这等隔绝神识查探的更衣秘室。

  却不知,这等布置,反倒成了鞠景与这绝世魔头夫妻调情的绝佳所在。

  两人轻声挣扎笑闹间,那寒玉步摇的流苏摇曳生姿,殷芸绮那等若空谷幽兰、风姿绰约的美态,毫无保留地印入鞠景眼帘。

  “又不做甚么出格的事,只是觉得夫人这般美貌,当真是千秋万载也看不够的!”

  鞠景将下巴抵在她的肩头,直视着铜镜中那张颠倒众生的容颜,嘴角泛起一抹踏实幸福的笑意。

  他这番话绝非那等登徒子的油腔滑调,实是肺腑之言。

  他不过是个从异界流落至此的凡人,在这人命如草芥、大能如云的修真界里,他最初的奢望,不过是能寻个安身立命之所。

  而如今,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算来咱们在这一处温存,也有一日的光景了,夫君还没抱够么?”

  殷芸绮任由他抱着,低垂了眉眼,看着这相貌平平、甚至还透着几分书生稚气的小男人。

  她捕捉到鞠景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痴迷与几分难耐的情热,堂堂魔尊,面颊上竟飞起两朵红晕,显出几分娇羞来。

  “要抱一辈子的,区区一日,如何能够?此番一别,下次能这般安稳地将夫人抱在怀里,又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鞠景收敛了笑意,语调中多了一丝郑重不舍。

  他心知肚明,此番分离,按着孔素娥的盘算,少说也得是一年载。

  在凡人眼中,一年或许漫长,但对这些动辄闭关百年的大乘期老怪而言,不过是白驹过隙。

  但他鞠景终究是个凡人心性,小别胜新婚,这离别在即,自是恨不能将两人揉作一处。

  “是妾身疏忽夫君了。”

  听得此言,殷芸绮看着镜中那对交颈鸳鸯,脸上的笑意虽浓,眼底却悄然掠过一抹愧疚之色。

  昔日里,她这等立于太荒绝巅的大能,对那虚无缥缈的“金仙之境”并无甚执念。

  她行事但凭喜怒,纵横四海,只求个痛快。

  可自从鞠景险些遭了那大自在天魔弱水的毒手,见识了那等堪比大罗金仙的恐怖位格后,殷芸绮的道心便起了波澜。

  她不怕死,却怕自己护不住怀里这个男人。

  为了给鞠景铺就一条通往天仙大道的坦途,她不得不去追寻那传说中的天上阙与金仙之谜。

  “夫人说的哪里话?”鞠景敏锐地察觉到了仙妻的内疚,双手在她肩头轻轻一按,柔声道,“我支持夫人去谋划那通天大道,正犹如夫人不遗余力地护持于我。做正经事,又有何可愧疚的?自打我认下我是你夫君的那一刻起,我便已有觉悟。这修仙界波谲云诡,咱们夫妻同心,方能走得长远。”

  这番话,鞠景说得坦荡自然。

  他行事圆滑,深谙这世间能屈能伸的道理,但他对殷芸绮的这份情意,却是清澈见底,绝无半分虚假。

  两人虽性情迥异,一魔一凡,但底色却出奇的契合。

  殷芸绮所求,乃是掌握绝对力量以护持长生;而鞠景所求,不过是长情陪伴。

  殊途同归,大道至简。

  “每次听夫君这般说,本宫都在想,你莫不是这天道降下来的一场阴谋?”殷芸绮反手握住鞠景的手掌,将脸颊贴在他的手背上,声音轻柔得宛如梦呓,“你这般体贴入微,这般契合本宫心意,简直像是苍天专为本宫量身定做的一般。”

  她这等防备心极重的魔头,昔日若有人敢这般揣摩她的心意,早被她一掌毙了。

  最初遇见鞠景时,她原本只以为是处理一件损她名声的琐事。

  带走鞠景也不过是在孔素娥面前存着霸占的念头,权当是放在龙宫解闷的工具人。

  谁曾想,在这凡人的温柔通透面前,她那颗冰封了数百年的无情魔心,竟是一点点融化,最终死心塌地、泥足深陷。

  “此事倒也说不准。”鞠景微微一笑,手指绕着她一缕苍银色的发丝把玩,受着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顺口打趣道,“我从那不知名的小世界跌落至此,本就是一桩奇闻。若按着戏本子里的道理,师尊孔素娥既然强行替我洗毛伐髓、又将我推上这少宫主的高位,我本该顺理成章地待在凤栖宫,做她的乖徒儿才对。可这兜兜转转,我却落入了夫人的怀抱。冥冥之中,确是自有天意安排。”

  鞠景心中暗暗思忖:这修真界的际遇当真奇妙。

  殷芸绮总觉得他是个易碎美梦,他又何尝不觉得,自己能以凡人之躯驾驭这等通天彻地的魔头娇妻,如在梦中?

  “你这口中,倒还时常惦记着你那位好师尊呢?”

  殷芸绮闻言,红唇微挑,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中虽无杀机,却透着一股霸道:“早些绝了那份心思罢。孔素娥那等眼高于顶的女人,岂能看上你这等修为?你倒不如老老实实指望本宫,待本宫寻得了那金仙之谜,日后帮你重塑金身……”

  这等假设的话语,在殷芸绮听来尤为刺耳。鞠景是她的,生生世世皆是她的,绝不容许旁人染指半分,哪怕只是言语间的假设也不行!

  “夫人快饶了我罢!”鞠景一听这飞醋的酸味,登时叫起撞天屈来,“师尊那等性子,哪里是我喜欢的款?你可千万莫要乱吃飞醋。师尊她老人家外表看着虽是个绝色佳人,行事也时有那种少女般的蛮横无理。我敬她畏她,是因为她捏着我的生死,但要说喜欢?那可是半点也无!”

  鞠景这番表态可谓是斩钉截铁。

  开什么玩笑?

  在凤栖宫那段时日,孔素娥对他施加的那等“高三式”的魔鬼操练,那等病态折磨,早将鞠景骨子里的那点绮念磨得一干二净。

  他若是还能对孔素娥生出男女之情,那他便是天底下第一等有受虐癖的疯子。

  他应对那化身白兔的大自在天魔,敢毫不客气地揉捏警告;但对自家这患得患失的夫人,却必须把话揉碎了、掰扯清楚了,绝不能让她心生芥蒂。

  这阵子坊间流言四起,自打他与那“天下第一美人”萧帘容的绯闻传出后,天下修士皆在暗自揣测:这姓鞠的小子既然连上清宫的师娘都能搞定,那凤栖宫的宫主孔素娥,只怕也早成了他的裙下之臣。

  这等无稽之谈,偏偏殷芸绮极为上心。

  “哼,本宫也是有脾气的。算来,本宫这等凶名在外的魔修,也并非夫君最心仪的类型罢?”殷芸绮见他赌咒发誓,心中稍安,却仍是忍不住出言试探,“依本宫看,夫君最喜欢的,怕是你那位贴身大丫鬟慕绘仙吧?那等身段,那等成熟温柔、千依百顺的性子,只怕夫君恨不能整日埋在她怀里,吃着葡萄喊她亲娘呢!”

  鞠景方才说孔素娥“蛮横无理”,殷芸绮这等聪明人,立时便听出弦外之音。

  鞠景骨子里偏爱的,定是那等能提供情绪价值的温婉女子。

  她虽高傲,此刻说出这番话来,语调中竟也透出几分羞恼。

  “夫人这又是说的什么赌气话?”鞠景双手捧住殷芸绮的脸颊,正色道,“你既已成了我的正头夫人,那脾气好坏又算得了什么?其实我也看在眼里,夫人为了我,已然敛去了许多锋芒。既是双向奔赴,我也理当为了夫人,改一改我这散漫的性子。”

  这番话全无半点虚伪讨好。

  鞠景是个在现代法治社会摸爬滚打过的灵魂,他深知维持一段关系的核心在于包容。

  他愿意踏入这残酷的修仙界去忍受筋骨之痛,殷芸绮也愿意为了他压抑那嗜杀的魔性。

  “哦?你倒是说说,你为了本宫,改变了什么?”

  殷芸绮被他说得心头一软,顺势取下了头上的寒玉步摇,拿在手中把玩。

  她虽钟意这原本面目,但为了避免在天枢城惹出不必要的祸端,她还是需得做些伪装。

  “譬如说,我这等惫懒性子,如今也开始想要拼命修炼,好歹能追上夫人的一星半点脚步,免得总教夫人挡在身前。”鞠景接过步摇,顺手将一顶缀着厚重垂纱的斗笠替她戴上,隔着那层轻纱,轻抚着她的脸颊,“况且,我也察觉到了,夫人如今行事仁慈温柔了许多,好几桩大事,皆是肯听我的劝了。”

  鞠景所指之事,自然是殷芸绮放过慕绘仙,又在地下暗城宽宥了四海阁等人。

  这些变故,皆是这位魔尊为了替鞠景积攒那一星半点的“仁善福报”,硬生生压下了骨子里的戾气。

  “你心里倒跟明镜儿似的。”殷芸绮透过那朦胧的斗笠垂纱,深深看了鞠景一眼,语调中透着几分心疼,“你那师尊孔素娥,行事虽霸道,但对你确是不薄的。她那些折磨人的法子,本宫也看得分明,那是在生生替你重塑道体。只是……苦了本宫的夫君。”

  “夫人怎的又绕回这茬了?”鞠景轻笑一声,将她揽入怀中,“我都说得这般明白了,师尊只是师尊,我只爱夫人一人。她昔日将我从泥沼中拉起,这份恩情我自当铭记;但夫人却是与我性命相托的妻子。这两者,又岂能混为一谈?”

  鞠景心境澄明,坦坦荡荡。

  孔素娥那等集美貌与毒辣于一身的大乘期女修,于他而言便是一尊供在神龛里的杀神,哪里生得出一丝半毫的男女之情?

  “罢了,本宫知道自己在夫君心中是个特例,便不逗你了。走罢。”

  殷芸绮反手挽住鞠景的臂弯,那股患得患失的焦虑已然一扫而空。

  她本就是个睥睨天下的人物,这般言语试探,不过是夫妻间的小情趣。

  看鞠景那着急撇清的模样,她心头那口陈年老醋早已化作了蜜糖。

  “夫人,这等闺房密语,你日后对上师尊时,可千万莫要当做炫耀资本漏了出去。”鞠景深知孔素娥那攀比心,心下微凛,低声叮嘱道,“师尊那人别扭,她虽对我无男女之情,但若知道咱们私下里这般编排她,定要寻个由头狠狠发作,到时候受苦的还得是我。”

  “本宫又不是那等蠢钝之辈。这等体己话,若真拿出去四处宣扬,岂非叫人看了笑话?”

  殷芸绮轻哼一声,拉着鞠景推开了更衣室的木门。

  夫妻两人方一踏出房门,正欲往外间走去。

  便在这时,迎面款款走来一名女修。

  此女面蒙轻纱,一袭宽大的灰布外袍遮掩了身段,但那露在面纱外的一双眼眸,却画着深长浓烈的暗紫色眼影。

  只那么随随便便的一瞥,便透出一股勾魂摄魄的魅惑魔力。

  不过在鞠景眼中,这等姿色自是远不及孔素娥那双紫宸色的凤眸来得惊艳绝伦。

  “怎么了?”

  那女修与他们擦肩而过,径直入了另一间更衣室。鞠景却敏锐地察觉到,身畔的殷芸绮步伐微微一顿,挽着他手臂的柔荑也微不可察地紧了紧。

  “无事。只是觉得那女子的眼影画得颇为精巧。若是有暇,本宫也画一个给你瞧瞧可好?”

  殷芸绮语气平淡,宛如寻常妇人论及脂粉。

  但唯有她自己知晓,方才那一瞬,她已然看穿了那女修的底细。

  这女修,正是前几日在地下暗城聚宝会上现身过的那位魔道妖女!

  那面纱虽是件能扭曲容貌的法宝,但殷芸绮何等修为?

  她身上带着一件专门克制“蜃境珠”幻术的法器——那本是为了防备孔素娥而准备的——此刻却轻而易举地窥破了这魔女的真容。

  “确是有些别致。不过这等妆容,若是落到夫人这般绝世仙颜之上,定能平添百倍风华。待会儿咱们便去寻些上好的青黛胭脂,我亲自给夫人画。”

  鞠景顺着她的话头接道,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外间休息区。

  只见那檀木大椅上,正端坐着一名头戴斗笠、身着黑色短打劲装的男子。

  这男子背挺得笔直,虽收敛气息,但那股内敛的剑意,却教鞠景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奇怪,此人身形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鞠景心下暗暗思忖,但顾忌着对方乃是修士,且面蒙斗笠,贸然上前探问乃是大忌,便也按下了这份好奇。

  “就凭你那画技?别在这大言不惭了,莫要把妾身画成个花脸猫便算烧了高香。”

  殷芸绮掩口轻笑,言辞间尽是恩爱夫妻的熟稔娇嗔。

  她目光未曾在那魔道妖女消失的方向多作停留,心中却已暗下了杀机。

  在这天枢城内,当着鞠景的面,她自然不愿展露那等血腥手段,免得惊吓了这见不得杀生的小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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