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仙子心声跟母猪一样】第十一章 寒露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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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14


  第十一章 寒露夜雨

  寒露·初三。亥时。

  雨从黄昏开始下,到入夜时已经变成了整片山脉都在颤抖的暴雨。

  万魔窟的六道封印铁门隔绝了大部分声响,但雨水渗入岩层后形成的低频共
振仍然穿透了石壁,化作一种沉闷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
鼓,鼓面蒙着厚厚的兽皮,每一下都模糊而沉重。

  石室里的灵灯火焰比往常跳得更频繁。潮气从石壁的细微裂隙中渗出来,在
空气中弥散成一层凉丝丝的水雾,让灯芯的燃烧变得不太稳定。光影在墙壁上晃
动,明暗交替,像是这间石室本身也在呼吸。

  沈渊听到了脚步声。

  今晚的脚步和以往不同。节律是对的,每一步之间的间距是对的,落脚的力
度也是对的。但其中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像一根绷到临界点的琴弦在走路,
每一步都在轻微地颤。

  铁门打开。

  柳如烟站在门口。月白道袍一如既往地裹得严实,乌黑长发垂在身后,冰蓝
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块被冻住的琥珀。

  她的肩头有一片颜色略深的痕迹。

  是雨水。

  从西峰绝壁到万魔窟入口有一段露天石阶。她可以用灵力隔绝雨水,但今晚
她似乎没有这么做,或者做了但没做完全。左肩和领口处沾了几滴雨,在月白色
的布料上洇出一小片半透明的深色。

  读心术的信号在她跨过门槛的瞬间涌来。

  「……八十年了。每到下雨的夜晚都会想起来。那天也是这样的雨。他身上
的剑创合不拢,血和雨水混在一起,我抱着他的时候满手都是温热的……然后温
热就慢慢变凉了……」

  「不要想了。不要想了。你来做什么的。充能。检查。走人。三步。」

  沈渊没有说话。

  他注意到柳如烟的眼眶底部有一层很淡的红。不是哭过的那种红肿,是硬忍
着没让眼泪掉出来的充血。在冰蓝色瞳孔的映衬下,那一圈淡红几乎可以忽略不
计。

  但他看到了。

  柳如烟走到石椅右侧,站定。她的目光落在沈渊手腕处的灵锁上,然后微微
皱了一下眉。

  「灵锁处于松弛期。」她说。

  声音平稳。只有两个字的尾音略微发紧。

  灵锁的链条确实比平时松了不少。原本紧贴扶手的铁链现在垂下了将近三尺
的弧度,沈渊的双手虽然仍然套在铁环里,但活动范围已经从一尺扩大到了三尺
。他可以把手抬到胸口的高度,甚至可以向两侧伸展。

  「嗯,大概半柱香前开始松的。」沈渊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链条发出哗啦
的声响,「还没松够一炷香,估计还得等一阵才会重新收紧。」

  柳如烟沉默了两秒。

  按照监管条例,灵锁松弛期间监管者应留守至松弛结束,确认灵锁恢复收紧
状态后方可离开。这是最基本的安全流程。

  「我等松弛期结束再走。」她说,「先充能。」

  三根手指凝出灵力,探向灵锁铭文。动作熟练而精准,和过去这些天的每一
次充能完全相同。冰蓝色的灵力丝线渡入铭文阵列,铁环微微发光,三十息后充
能完毕。

  她收回手,退后半步,站在石椅旁边。

  等待。

  石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岩层深处传来的雨声闷响和灵灯火焰偶尔跳动的细微噼
啪。

  「……他今晚很安静。平时这个时候他会说一句'辛苦'或者'来了'之类
的话。今天什么都没说。」

  「也好。安静点好。我现在不太想说话。」

  「雨好大。和那天一样大。师兄……」

  「不要想了。」

  「他倒在我怀里的时候说了什么来着?'如烟,别哭'?还是'如烟,活下
去'?我记不清了。八十年了。我连他最后一句话都记不清了。我是不是很差劲
……」

  沈渊听到了这些。

  他安静地坐在石椅上,灵锁的链条垂在身体两侧。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
暗的轮廓。

  然后他开口了。

  「柳监管。」

  她抬眼看了他一下。「什么。」

  「在这种夜晚独处的时候,」他的声音很低,语速很慢,像怕惊扰什么易碎
的东西,「会想念过去的人吗?」

  石室里的空气冻住了。

  柳如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的脸依然是冰蓝色凤眸配薄而冷淡的嘴唇,
是她演了一百二十六年的完美面具。

  但她的右手食指弯曲了一下。

  那是一个非常细微的动作。食指的第一个关节向掌心方向收拢了大约三分之
一寸,然后又伸直了。像是在无意识地攥紧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

  「他怎么知道的。」

  「他怎么可能知道。他只是随口一说。下雨天,独处,想念故人。这是任何
一个正常人都会有的感慨。他不知道师兄的事。他不可能知道。」

  「可他为什么偏偏在今晚说这句话。」

  「为什么偏偏在下雨的时候。」

  「为什么他的声音……那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似的。」

  她没有回答沈渊的问题。

  她应该说「闭嘴」或者「域外余孽不配问本座的私事」。这是她的标准反应
模板。她用了一百多年,每一次都准确无误。

  但今晚那些字卡在了喉咙里。

  雨声从石壁后方沉沉地压过来。

  「师兄死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雨。我抱着他跪在泥地里。雨打在他脸上他已经
没有感觉了。我喊他的名字喊了一整夜。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师父来了,把他的身
体从我怀里抱走。我的膝盖在泥地里跪出了两个坑。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跪过。


  「再也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弯过膝盖。」

  「八十年了。」

  「……会。」

  一个字。

  从柳如烟的唇缝间挤出来。声量小到几乎被石壁后的雨声吞没。

  沈渊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在发抖。

  不是恐惧的抖。是一种控制了太久终于快要绷断的抖。像一面被冻了八十年
的冰层,在某个瞬间听到了一声恰到好处的共振,然后从最深处开始龟裂。

  「很久以前的人?」他问。

  「……嗯。」

  「重要的人?」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沈渊从她的内心独白里听到了答案。

  「是我这辈子唯一觉得温暖的人。」

  他没有再追问。

  沉默持续了很久。也许十息,也许三十息。雨声填充了所有的空隙。灵灯的
火焰跳了几下,石室里的光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柳如烟的手还在抖。

  她知道自己的手在抖。太上忘情剑诀第七重的压制在雨夜总是最薄弱的。师
兄的死是她心底最深的那道伤口,忘情剑诀可以压制日常的情绪波动,但压不住
这种级别的创痛。每到雨夜,那道伤口就会撕开,汩汩地往外淌着她以为已经干
涸的血。

  她想走。

  灵锁松弛期还没结束,但她想走。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在这个凡人面前失态
。青云宗圣女继承人不能失态。不能在任何人面前失态。

  但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温热的。带着域外气息特有的微烫体温。五根手指从她手背外侧包覆上来,
力度不大,但很稳。

  沈渊的手。

  灵锁处于松弛期,链条够长,他的右手可以伸出三尺。而柳如烟就站在石椅
右侧不到两尺的位置。

  他握住了她正在发抖的右手。

  「柳监管。」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石室外暴雨中偶尔出现的一个无风的
间隙,「你的手很冷。」

  柳如烟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

  她是冰灵根修士,体温天生偏低。但沈渊的手掌热得不正常。那种热不像是
发烧的燥热,而是一种从骨头深处渗出来的、绵密的暖意。她的手指被那团暖意
包裹住的瞬间,颤抖减弱了一半。

  她应该把手抽回来。

  她是元婴中期的剑修。他是没有修为的凡人。她只需要动一根手指的力气就
能挣脱。只需要一根手指。

  「抽回来。」

  「把手抽回来,柳如烟。」

  「他是域外天魔。他是你的监管对象。你不能让他碰你的手。」

  「可是……好暖。」

  「他的手好暖。」

  「八十年了。上一次被这样握住手是什么时候?师兄走的那天?他的手越来
越凉,我拼命想把他的手捂热,但我是冰灵根……我的手比他还凉……我连他最
后一程都没能给他一点温度……」

  「而这个人的手这么热。热得让我想哭。」

  她没有抽回手。

  沈渊感受到她指尖的颤抖在逐渐平息。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轻轻蹭
了一下,像是一种最本能的安抚。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缓慢地、不带任何侵略性地,把她的手引向自己的方向。经过扶手的边缘
,越过灵锁链条的弧度,最终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隔着一层粗布囚服,她的手掌接触到了他大腿的表面。坚实的肌肉轮廓透过
布料传来,带着那种让她头皮发麻的微热体温。

  「暖和一点了吗?」他问。

  声音像是随口的关心。没有暗示。没有引诱。如果被第三个人听到,这只是
一个囚犯对监管者的善意问候。

  但柳如烟的脑子里已经炸了。

  「我的手在他的大腿上。」

  「我的手在一个男人的大腿上。」

  「一百二十六年来我从来没有碰过任何男人的大腿。」

  「好硬。他的腿好硬。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肌肉的形状。他明明是凡人,身
体怎么会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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