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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10
第57章 求死
这处深渊秘境之中,本是充斥着大自在天魔那足以令仙神癫狂的混沌死气,但此刻,四下里竟透着一股诡异静谧。
“前辈?”鞠景试探着唤了一声。
他被萧帘容那含羞带怯、凄绝无助的眼神一扫,只觉头皮一阵发紧,暗暗思忖:“这眼神……莫非是不杀我了?可这等光景,怎地比方才还要骇人三分?”那萧帘容本是上清宫大长老,名动天下的正道仙子“月宫娥”,平素里高高在上,凛然不可侵犯。
可此时此刻,她虽长发披散、不着寸缕,那清贵无瑕的面容却宛如城破家亡、被迫委身敌酋的世家主母,眉宇间尽是屈辱与哀婉。
鞠景见她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头不禁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怜惜之意。
萧帘容默然不语,没有回应鞠景的呼唤。
她只是伸出那双纤细又不失丰盈的玉臂,死死扣住鞠景的肩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那张成熟清雅的面孔在极度的内心挣扎下,显得有些扭曲。
紧接着,鞠景便见到了令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只见萧帘容那原本被天魔炼成旱魃、灰败如死灰的肌肤,竟在不知不觉中悄然生出了变化。
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死气如退潮般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春晓之花般温润的肉色;那原本泛着妖异青紫的薄唇,也渐渐透出了一抹活人的樱红血色。
春江水暖鸭先知。
两人此刻肌肤相亲,鞠景隔着一层薄汗,清清楚楚地触到了她掌心传来的热力。
不再是先前那等璧冷冻人、如坠冰窟的寒意,现在的萧帘容,真真切切地“活”了过来。
便在此时,忽听得阵外虚空中传来一声清啸:“夫君!”
这声呼喝中透着凄厉,如龙吟九霄,震得四壁碎石簌簌而落。
只听得风声飒然,一道月白色的人影如电光般疾掠而入。
来人满头苍银长发随风狂舞,额前红珊瑚般的荆棘龙角隐隐生辉,手中一柄天阶飞剑“拂络剑”青芒暴长,剑气森寒,逼人眉睫。
正是北海龙君殷芸绮。
她先前遭天魔暗算,本已重伤垂危,方才退至阵外,吞了大把珍贵的储灵丹强行拔提灵气,此刻竟是不顾自身神魂激荡,重新杀回了这由弱水布下的小型天魔结界之中。
殷芸绮心中早已抱了必死之念,寻思:“那大自在天魔行事全凭喜怒,诡诈难测。我若不在一旁护着,这魔头稍有不悦,夫君那凡人之躯岂不是立时便要神魂俱灭?即便我斗不过这魔头,但拼了这条性命不要,也要替他挡上一挡。”她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倘若弱水当真只是将鞠景当作取乐的宠物,她拼死劝阻,也得让天魔知晓“一顿饱”与“顿顿饱”的区别。
毕竟凡人命薄如纸,稍有差池,她的逆鳞便要折损于此。
然而,当她身形甫定,提剑凝目看清眼前情景时,却不由得怔在了当地,满腔的杀机竟不知该往何处发泄。
没有她预想中的血肉横飞,也没有天魔那诡异莫测的法相施虐。
那幽暗阵眼之中,萧帘容与鞠景宛如两尊雕像般相对而立。
萧帘容不仅褪去了那骇人的旱魃之象,肌肤白里透红,丰润光泽,眉眼间更含着一汪晶莹清泪。
那神态,既无先前的行尸走肉之态,亦无杀伐决断的仙子之威,倒像是深闺妇人受了天大委屈,正自凝睇情郎一般。
随着萧帘容身上的人气愈发充足,那妖异邪祟的气息彻底荡然无存,她又变回了那个端庄贤惠、清雅绝俗的天下第一美人。
与此同时,殷芸绮察觉到异样。
只见鞠景丹田处,正源源不绝地散发出一团氤氲青光。
那光芒温润如玉,并不如何刺眼,但在周遭那混沌阴暗的天魔死气中,却似初升朝阳融解残雪。
这正是鞠景体内蛰伏的先天至宝“混沌莲子”遭遇天魔戾气后,本能作出的反制。
青光所及之处,天魔结界中的污浊之气寸寸消散,竟在这绝境之中开辟出了一方生机盎然的清净之地,周遭的灵气波动也渐渐归于寻常。
殷芸绮秀眉紧蹙,手持拂络剑立在原地,心下大疑:“这……这是弄得哪一出?”
“殷芸绮?”
萧帘容听到呼喝,缓缓转过头来,目光在那苍银长发与龙角上停了一停。
她方才历经神魂撕裂之苦,天魔构筑的迷障被混沌莲子强行破开,脑海中正是乱作一团,充满困惑。
但随着天魔入魔心境被彻底撕裂,她的神智终于恢复了清明。
这不仅是因为天魔败退,更是因为那具不死不灭的旱魃之体,在混沌莲子特有造化之力的中和下,将天魔用以改造肉身的邪力尽数吸纳化解,这才使得她重获人身。
殷芸绮听她这般疑惑而略带教条的语气,心念电转,暗道:“这口吻……莫非眼前这具躯壳里,已不再是大自在天魔,而是萧帘容本尊的残魂复苏了?”
“这是你夫君?你……你竟已婚配了?”
萧帘容的声音柔弱无力,她那清冷高贵的脸颊苍白如雪,死死盯着殷芸绮,眼中满是冷漠。
就在方才神智清明的那一瞬,入魔之时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脑海,历历在目。
她清清楚楚地记起自己是如何被天魔弱水强行抹去理智,记起那具躯壳是如何放浪形骸地与眼前这个炼气期凡人云雨纠缠。
尽管她心中震惊于堂堂大乘期魔头龙君竟会委身于一个凡人,但更让她感到神魂俱裂的,是自己失贞的事实。
弱水操控她肉身时所作的每一个动作、所感受的每一丝快感,皆一丝不落、清清楚楚地刻在她的神魂深处。
屈辱,无可名状的屈辱!
这股羞耻感犹如一条冰冷的毒蛇,从心底深处一路窜上,几要将她生生绞碎。
她乃是堂堂正道魁首,名满天下的月宫娥,如今却在这阴沟里翻了船,成了一个不知廉耻、任由魔头摆布的荡妇!
这具骄傲身体怎么能忘记了原来丈夫?
她苦苦修持百年的道德清规,在这一刻尽数被践踏进了最肮脏的烂泥里。
“不错,鞠景便是我夫君!”殷芸绮见她神色惨厉,面容扭曲,却始终不见大自在天魔的踪迹,心下焦急,踏上前一步,沉声喝道:“我且问你,那大自在天魔去了何处?”她原本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必死心态而来,此刻强敌不见,自然要追问个水落石出。
萧帘容对她的逼问充耳不闻。
她心中的那根弦,“铮”的一声,已然彻底绷断。
刚刚聚起的几丝理智,在这无地自容的羞愤中几欲溃散。
她践行的大道,断了。
恨,无力的恨,还有无穷无尽的耻辱。
鞠景那带着同情目光也好,殷芸绮那满含警惕眼神也罢,落在她眼中,便如一柄浸了盐水的刀,正在慢条斯理地凌迟着她的皮肉,给她带去远超肉体的痛苦。
“杀了我。殷芸绮,你杀了我罢!”萧帘容猛地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中满是绝然。
她如今满心只求一死,死得干干净净,好过这般生不如死的苟活。
萧帘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自己身上留下这等无法洗刷的道德瑕疵。
她是上清宫的大长老,是天下正道景仰的仙子,此刻清白已毁,她还有何面目再去面对修仙界同道?
若非这具身体被混沌灵气洗涤后酥软无力,变回了屏弱的人类之躯,她在恢复神智的那一刻,便已拼着玉石俱焚自爆元神,也要拉着鞠景这个玷污她清白的男子共赴黄泉了。
想她高高在上、骄傲一世的美妇人,竟在这等不见天日的鬼地方,被一个矮小纤瘦、毫无根基的弱小凡人捡了便宜,这等荒谬绝伦之事,便是街头的神怪演义也不敢这般编排,只能出现在凡人荒诞的神话里。
“杀你?”殷芸绮冷笑一声,眼中杀机隐现,“落在我手里,你以为你还能活得痛快?你且省省罢!我再问你一遍,天魔到底去了哪里?”
殷芸绮秀眉紧蹙,暗暗寻思:“这萧帘容分明已不再是天魔附体,那魔头却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莫不是又在暗处布下了什么阴毒陷阱,想借此女作饵,玩弄什么让我入魔的把戏?”
“你若不动手,待我恢复几分灵力,定然自爆元神,教你们也落个灰飞烟灭!”萧帘容惨然一笑,语气中透着迫切威胁。
她不知天魔已被鞠景体内的混沌莲子吞噬,此刻一刻也忍不了受辱的心态,只想激怒对方,用死亡来洗刷这铭心刻骨的耻辱。
这等不识抬举的要挟,登时便激怒了脾气暴戾的北海龙君。
殷芸绮身为大泽之主,生平最恨受人要挟,当即冷喝道:“你这贱婢倒也多烦!你自己活得腻味,死便死了,若敢牵连我家夫君分毫,本宫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罢,她长袖一拂,一股沛然暗劲涌出,直接将萧帘容推得跌坐在地。
跟着“铮”的一声龙吟,拂络剑轻鸣,剑尖直指萧帘容咽喉,眼见便要杀人见血。
“夫人,且慢动手!”鞠景见状,大感不忍,赶忙出声求情。
他终究是个有着现代人思维的男子,心想自己在这荒唐事中毕竟是占了大便宜,这女子也是受害者,哪能提上裤子便任由正妻将她杀了?
当即抢上一步,说道:“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咱们现下困在这秘境死地之中,多个人便多一条路,说不定她知晓些什么出路,也多一种可能。”
作为这场风波中得利的“既得利益者”,鞠景言语间多了几分宽容。当然,前提是萧帘容得领这份情。
可惜,萧帘容丝毫不领情。
她那双凄美的眼眸中燃起怒火,厉声骂道:“登徒子!你少在这里假惺惺地充好人!你莫不是以为施了这等小恩小惠,我便会心存感激,由得你继续轻薄占有?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她刻意语出讥讽,便是要激怒鞠景,盼他一怒之下,顺手将自己杀了了事。
鞠景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却如同一团软棉花般,毫不动气。他深知对方受辱极深,换作是谁也要发疯,是以并未恼怒。
但这番话落在殷芸绮耳中,却无异于火上浇油。
她对鞠景百般溺爱,岂容外人折辱?
顿时秀眉倒竖,怒极反笑:“好个装清高的淫妇!你方才不知羞耻地勾引我夫君,这会儿倒装起贞洁烈女来了!我家夫君好心为你求情,你竟如此不识抬举!本宫这就将你抽筋剥皮,教你知道厉害!”说罢,剑尖一挺,便要刺下。
鞠景大惊,赶忙一把抱住殷芸绮持剑的手臂,压低声音道:“夫人,先看看我!那天魔……那天魔好像进到我身体里了!”他自知这“一日夫妻”的情分,在殷芸绮这等护短狂魔面前绝难启齿,只能赶紧抛出重磅消息转移话头。
殷芸绮闻言,犹如五雷轰顶,登时顾不上萧帘容,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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