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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07
第45章 天上
九天之上,罡风如刃。
自那传送大阵的刺目光晕中踏出,鞠景双足踏上实地时,识海之中仍是一阵不可遏制的眩晕。
孔素娥行事之果决,手段之通天,实是远超一个现代人的常理认知。
适才开口说要前往中土神州,不过转瞬之间,三人便已立身于千万里之外的苍穹之巅。
鞠景历经整整一日的折磨,元神早已疲惫不堪,这番未及喘息便被强行塞入传送阵的跋涉,直叫他胸口翻腾。
罡风层中,一尊庞然大物正破云穿空。
那是孔素娥显化而出的孔雀法身,似凤非凤,身披五色流转的神光,尾羽铺展开来,直若遮蔽半个天宇。
自鞠景角度望去,那法身在虚空中翱翔之姿似缓,可每逢那绚烂羽翼微微一振,周遭虚空便随之扭曲,下方万里山河、云海飞瀑,便以骇人之速向后倒退。
不到一日光景,从北海之滨编驹山,经传送大阵再辅以法身横渡,直抵中土神州。
这等手笔,纵是修仙界的顶尖豪门,也得倾尽底蕴方能办到。
鞠景立于孔雀翎羽那宽阔如玉台的间隙中,强压下腹中不适,开口打破了沉默:
“师尊这般兴师动众,突然要去见戴玉婵的师傅,总不能空着手去。不准备些什么见面礼么?”
风声呼啸,却吹不进这片被五色神光护持的方寸之地。孔雀法身微微偏过那硕大无朋头颅,声音直接在鞠景神魂中响起,带着几分调侃:
“怎么?乖徒儿,难不成你还想带个孩子去认亲?抑或是……带一份你们那世道所谓的‘诊断书’去?”
此言一出,鞠景面颊微微抽搐。
这等涉及两人神魂联觉、共享现代地球记忆的私密调侃,便是身为正牌妻子的北海龙君殷芸绮,也是断然说不出来的。
孔素娥丝毫不在乎此刻同样立于翎羽一侧、正满脸苍白的戴玉婵作何感想。
鞠景知晓这位大乘期魔头的恶趣味,当下稳住心神,回道:“师尊说笑了。只是这世间之人,又非个个都是疼爱女儿、护短徒弟的善类。师尊若是这般雷霆万钧地强行打上门去,摆明了便是威逼胁迫。对方若是个认死理的,宁死不屈,反倒弄得一地鸡毛,横生枝节。”
鞠景心中如明镜般透亮。
这修仙界的“江湖”,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最重名声脸面。
那戴玉婵的师傅既然能教出这等宁折不弯的烈性女子,指不定也是个将宗门清誉看得比性命还重的老古板。
若是逼得太急,那老头儿气冲斗牛之下,一掌毙了自己的徒弟以全名节,也不是没有可能。
听得鞠景这番透着算计的言语,孔素娥轻笑一声。
“你且住口,乖乖在一旁看着。”孔素娥语气陡然转冷,“这天上地下,还未有孤办不成的事。一切,看孤便好。”
话音甫落,那遮天蔽日的孔雀法身猛地向下一沉,穿透罡风气流。
临近地面时,五彩神光骤然内敛,孔素娥重又化作那身披五彩织金锦缎宫装、白纱掩面的绝世仙姿。
孔雀法身携带的威压太过恐怖,若是在这人口稠密的中土神州显露,立时便会引来无数老怪物的窥探。
一行人改乘一叶青云飞舟,无声无息地向着烈云山庄的方向掠去。
此时天色已尽数黑沉,正值午夜子时。
本该是万籁俱寂的时刻,远处的烈云山庄却被映照得通透明亮,宛若白昼。
数不清的法宝光华、各色飞剑拖曳的尾焰,交织成一张绚烂却又透着无尽杀机的巨网,将整座山庄所在的群峰死死笼罩。
“那是……”戴玉婵凭栏远眺,身子猛地一震,那双透着英气的垂泪眼中满是惶恐。
这中土神州本就散修云集、鱼龙混杂。
此刻,成千上万的修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群狼,将烈云山庄团团包围。
但诡异的是,这数量庞大的修士群却泾渭分明地停驻在十里之外的外围,任凭内心贪婪如何翻滚,却无一人敢越雷池半步。
只因在那烈云山庄的中心地带,正上演着一场惊世斗法。
虚空不断碎裂重组,雷霆如银蛇般在乌云中乱舞。
大乘期修士交手的余波,化作一重重肉眼可见的实质气浪,排山倒海般向外扩散。
每一次法宝对轰,都引得八方地动山摇,天地灵气剧烈沸腾。
那种源于高阶实力的恐怖威压,直压得外围那些化神、合体期的修士们面色如土,瑟瑟发抖,只敢在边缘地带作壁上观。
修仙界等级森严,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所谓越阶杀敌,从来只存在于极少数得天独厚的天骄神话之中。
对于寻常修士而言,大乘期强者的战场,便是触之即死的绝地。
“这是演的哪一出?”鞠景看得眉头大皱。烈云山庄不过是个不入流的门派,怎会惹来大乘期老怪在此大打出手?
孔素娥眼波微转,纤纤玉手隔空虚虚一抓。
下方人群边缘,一名正自踮脚张望的化神期散修顿觉四周空间一紧,连呼救都未能发出一声,便如一只被无形巨手捏住的草鸡般,被硬生生扯上了半空,重重摔落在飞舟甲板之上。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那散修倒也机灵,一察觉到孔素娥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气息,双膝一软,当即磕头如捣蒜,连头都不敢抬起半分。
“下头那些个废物,在抢些什么?”孔素娥手摇折扇,语声清冷,却带着穿透神魂的寒意。
那修士浑身如筛糠般抖个不停,颤声道:“回……回前辈的话,里头那些大能,是在斗法争抢戴玉婵的师傅,烈云山庄庄主林尚义!”
“抢一个糟老头子?”鞠景闻言更是满头雾水,转头看向戴玉婵,“你师傅身上,可是藏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异宝?”
这一眼看去,却见戴玉婵本就苍白的面庞已然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她那葫芦形的丰腴身段在此刻摇摇欲坠,紧咬的朱唇渗出一丝殷红。
那跪在地上的修士本不敢抬头,听得这句问话,大着胆子微微抬眼,目光在那绝世风华的孔素娥、丰神俊朗的鞠景,以及面无血色的戴玉婵脸上一扫,脑中“嗡”的一声,三魂七魄险些骇飞了天外。
“你们……你们莫非没看昆仑镜?这消息早就传疯了!等等……您、您是鞠少宫主!那是戴仙子!还有……还有……”那修士目光落在孔素娥那标志性的白纱与紫眸上,登时双眼一翻,犹如见到了地府勾魂无常,“明王殿下!”
这四个字一出,那修士整个人已瘫软成了一滩烂泥,诚惶诚恐,莫说开口,便是连呼吸都恨不得当场停住。
“说!传疯了什么?!”戴玉婵心急如焚,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上前一步,厉声断喝。
那修士被这一喝,骇得一个激灵,结结巴巴和盘托出:“转……转阴灵根的奇效,已经在昆仑镜上彻底传开了!太荒各州强者都红了眼。戴仙子,您昨日在凤栖宫不是亲口扬言,婚姻大事、结为双修道侣,须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非得您师傅点头不可么?有心人稍一查探,便摸清了您的师承底细。如今……如今全天下的高阶修士都如同疯了一般赶赴中土,就是为了抢夺林老庄主,好将他当作筹码,逼您就范啊!”
轰——
这番话好似一记闷雷,令戴玉婵眼前阵阵发黑,五内俱焚,对这冰冷残酷的修真界生出了一股滔天的愤懑。
她早该想到的!
昨日在凤栖宫大殿之上,面对满堂觊觎她转阴灵根的饿狼,她为保清白,只得扯出师傅林尚义作为挡箭牌。
原本打算今日谈妥条件后,便借凤栖宫的势,派人前往中土庇护师门。
谁知这些标榜正道、仙风道骨的前辈高人,行事竟是这般毫无底线!
不过短短一日光景,他们便已串联一气,制定出了这等令人发指的毒计——挟天子以令诸侯,抓师傅以逼徒弟就范!
“你们这群邪魔外道,休想得逞!我林尚义今日便是粉身碎骨,神魂俱灭,也绝不容尔等拿我做要挟弟子的筹码!”
便在此时,一声声震四野的怒吼自下方大阵中心爆出。
这声音中裹挟着金丹修士的毕生修为,虽在漫天大乘期的威压中显得微不足道,却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玉石俱焚的浩然烈气。
听得这熟悉的声音,戴玉婵面色骤变,眼角泪痣更显凄楚。她深知师傅秉性刚烈,这般言语,分明是已萌生了自爆金丹的死志!
“老匹夫,想死?恐怕由不得你!”
“嘿嘿,在本座眼皮子底下也想自尽,简直是痴人说梦!”
“诸位道友且慢下杀手,这老骨头可是拿捏那位戴仙子的无价之宝,万万不可损了毫发!”
半空中,原本为争夺归属权而打得不可开交的大乘修士们,此刻竟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默契,纷纷收敛神通,结成阵势,将林尚义死死困在核心。
“你们……你们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生!休想用老夫去掌控玉婵!她那般烈性女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绝不会向尔等低头!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
林尚义的怒吼声透着绝望不甘。
他的声音干涩滞重,显然已被数道大乘期真气强行封锁了周身大穴,莫说是自爆金丹,便是想咬舌自尽,此刻也是奢望。
“明王殿下……”
戴玉婵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甲板上。
在这等大乘期斗法、天崩地裂的浩劫面前,她区区一个金丹散修,与凡夫俗子毫无分别。
那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无力感,如冰水般浇透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仰起头,望着孔素娥,眼中满是哀求的绝望。
鞠景在一旁看得心中一寒。他自是知晓,这场飞来横祸,追根溯源,全因身旁这位喜怒无常的明王殿下故意泄露消息所致。
轻叹一声,鞠景伸出手,悄悄扯了扯孔素娥那华贵锦缎的一角。
他终究是个现代人,尚留着几分悲悯底线,既不愿见这老者受辱含冤,也想着多少挽回些什么,以减轻心头那份“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的歉疚。
“师尊,请您大发慈悲,出手干预罢。”鞠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恳切。
孔素娥居高临下地瞥了戴玉婵一眼,紫眸中闪过一丝无趣。
她原本的算盘,是要借天下悠悠之口与这群老怪物的贪婪,好好“熬一熬”这只自视甚高的雏鹰,让戴玉婵在这修仙界的残酷绞肉机中,亲眼看着恩师受辱、同门遭灾,直至其心防彻底崩溃,抛弃脑子里那些所谓侠义、贞洁的酸腐观念,最终卑微地爬到鞠景脚下,成为一只彻头彻尾屈服的玩物。
可如今,乖徒儿的手指正轻轻拉扯着自己的衣襟。
那细微触感,让孔素娥心头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纵容。
她轻哼一声,语气慵懒却透着森然杀机:“也罢,真没意思。既然乖徒儿开了口,孤便给他们个体面。”
话音未落,孔素娥素手翻转。
虚空之中,忽地撑开了一柄古朴无华的巨伞。那伞面非丝非帛,流转着深邃如海的幽光,才一现世,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竟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后天灵宝——万里定云伞!
这件往日里唯有在对阵北海龙君殷芸绮时才舍得动用的无上重器,此刻却被孔素娥信手拈来。
伞盖缓缓旋动,一缕缕青色华光如垂柳般洒落而下。
刹那间,斗转星移,乾坤凝滞。
对于伞下之人而言,这法宝的威力直若时间静止的禁忌神技。
下方那些正自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大乘期修士,其周身缭绕的护体罡气瞬间冻结;那张狂的笑容、掐动的法诀、甚至半空中四溅的火星,全都被死死定格在了这一帧画面之中。
所有人的眼珠仍在骇然转动,惊恐地注视着天穹上缓缓降临的三人,身躯却如泥塑木雕,休想动弹分毫。
孔素娥步履轻盈,犹如闲庭信步般踩着虚空,带着鞠景与戴玉婵,自半空优雅地落入冲突的绝对中心。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四周那群被定住的老怪,语声平缓,却好似在宣读阎罗的判词:
“烈云山庄,自今日起,便是孤凤栖宫麾下的附庸下宗。”
她合拢手中那柄精致的折扇,在掌心轻轻一击。
“尔等擅闯孤之领地,意图不轨。那么,便请诸位赴死罢。”
言毕,孔素娥玉腕微扬,折扇陡然展开。但见数百道青色的细小光羽自扇骨中激射而出,其速之快,已非肉眼所能捕捉。
嗤嗤嗤嗤——
连一缕惨叫都未能发出。
那些青色光羽轻描淡写地穿透了在场所有挑事修士的眉心、咽喉。
上一息还威震一方、能呼风唤雨的大乘、合体期高人,在孔素娥这一声轻描淡写的命令下,周身真气瞬间溃散。
扑通、扑通。
一具具失去生机的尸体如朽木般砸落尘埃。
孔素娥的逻辑简单粗暴:敢来此地抢人,且未穿戴三宫七宗的正规服饰,那便一律视作魔道妖孽,杀了便是,谁敢喊冤?
这便是修真界的铁律。在真正的巅峰强者眼中,不可一世的霸主,与地上的蝼蚁,本就没有丝毫分别。
外围那些原本被威压逼退的低阶修士,见得这如同杀鸡宰羊般的一幕,登时肝胆俱裂,发出一声发自灵魂深处的发喊,轰然作鸟兽散。
逃命之速,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至于来日还敢不敢再踏足此地,这满地的残尸已给出了最好的答案。
万里定云伞的青光倏然收敛。
“师傅!”
威压一解,戴玉婵眼眶骤红,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前去,一把搀扶起委顿于地的林尚义。
她的手在颤抖,上下摸索,确认师傅未受致命重创,这眼泪才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林尚义深吸了一口凉气,勉力撑开沉重的眼皮。
这老翁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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