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人骨】(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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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05

他呼吸了一下,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憋着什么,都不刻意碰出什么灶火。

他低眸,走到沙发那边坐下,把资料和笔放在茶几上。

“过来。”

法于婴回头,他已经坐下了,靠在沙发里,一只胳膊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点在资料上,没看她,像是在等。

她走过去,没坐沙发,从旁边挪了个榻榻米过来,放在茶几另一侧,坐下来。

榻榻米矮,她坐上去比沙发矮了一个头,得仰着头才能看见他。

覃谈看了她一眼,就一眼,没说别的。

他从资料里抽出一张卷子,推到她面前。

“去年数学竞赛的题,你先做。”

法于婴拿起来翻了翻,题目不难,但陷阱多,每一道都在细节上设了坑。

她看了两秒,抬头问他。

“你去年参加了吗?”

覃谈正在翻她的旧试卷,没抬头。

“没有,找熟人要的。”

法于婴点点头,把卷子铺平,从笔筒里抽了一支黑色签字笔,开始做。

覃谈把她之前考试的数学卷子拿出来,一张一张翻,卷面很干净,字也漂亮,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错误点不多,但每一个错误都犯在同一个地方——细节。

步骤跳了,符号写错了,正负号没注意,脑袋大概没绕进去,也不是不会,全想得太快,然后笔没跟上。

他一张一张看,偶尔用红笔在边上画一道,写几个字,很简洁的批注,把跳过的步骤补上,把忽略的条件圈出来。

法于婴在做题,前面几道选择题顺手,填空题也快,到了大题开始卡,她是会做的,只是题目深,她一眼没看出来,绕进去了。

她撑着下巴,皱眉,笔尖点在纸面上,没动。

覃谈坐在对面,翻试卷的声音很轻,偶尔有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但即使这样,存在感也还是太强了,她原本还能专注,时间一长,那种存在感就一点点浮上来,贴着她的神经走,人坐在那里,不动,不说话,但你没办法当他不在。他的呼吸,他翻纸的动作,他偶尔抬眼看她的那一瞬间,全部落在她余光里,触的她心里犯痒。

她没法好好坐,抬眼看了他一眼。

他很专注,低头看她的试卷,眉心微微蹙着,红笔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落下去,写了一行字。

她小幅度地把凳子往旁边挪了一,离覃谈远了一小段距离。

她自以为悄无声息,实则全落在覃谈的余光里了,但他没戳破,不打扰。

法于婴重新低头做题。

这段时间,两个人的手机都静了音,安安静静地躺在茶几角落里。

一个小时过去,天完全黑了。

覃谈已经把她前几次大考的数学卷做完了一轮归类,什么题型失分,什么思路容易偏,甚至她在哪一类题上容易逞快,在哪一类题上反而会过分谨慎,都被他拆开捋顺了。

他偏过身,慢悠悠看她写到哪。

法于婴已经做出几道大题,后面还有几题卡着,她右手握笔,左手搭在额角,睫毛垂得很低,光落在她脸上,把那点淡淡的倦意照出来,可她眼里还清着,没散。

覃谈起身时动静很小,去了冰箱那边,拿了两瓶黑色罐装汽水回来,上面印着银色的英文字母,瓶身冒着水珠。

他走到茶几旁,俯身把其中一瓶放到她手边。

铝罐碰上玻璃茶几,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法于婴没被影响,还在做题,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匀速,不急不躁。

覃谈看了她几分钟,她做题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平时的冷收起来了,现在不那么冷,是一种暖,嘴唇微微抿着,眉心偶尔蹙一下,笔速慢下来,又快起来。

他坐回沙发上去,不吵她,手机音量拉到最小,只手拿手机打字,身子靠在沙发里,喝汽水。

段译危给他发冷笑话,他看完没觉得搞笑,回了个表情包,又点进和法于婴的对话框,她的头像是灰色的,一张模糊的侧脸,微信名是个句号。

他点进她的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很随性,隔段时间发一条,有时候隔几天,有时候隔几星期。

大部分是图片,配文很短,有时候只有一个表情符号,都淡得像没说。

他又往上翻,置顶的是一张图片。

他点开看。

图片里,两女一男,在游轮上,法于婴戴着棒球帽,撑着一根钓鱼竿,背对着镜头,只看得到一个背影,头发被海风吹起来,帽檐压得很低,露出后颈一截白。

男生站在她旁边,侧着脸,在笑,有点熟悉,但说不上名字。

另外一个女生也在笑,对着镜头比了个手势。

钓鱼,这样有耐心的活动,像把一段无所事事的时间故意拉长,然后安安静静耗在海风里,很难想象她会喜欢,可照片里的她站得很稳,看起来很轻松,手里那根鱼竿也握得像模像样,不像被拉去凑热闹,倒像真的待得住。

这点出入让覃谈觉得新鲜。

他退出去,抬头。

“好累。”

法于婴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她撑了个腰,手臂举过头顶,伸了一个懒腰,校服被拉起来一点,露出一截腰线,白的,细的,很快又被衣服盖住了。

覃谈坐过去,把卷子拿到面前,他坐得很近,膝盖几乎碰到榻榻米的边缘。

法于婴看着他把卷子拿过去,没松手。

“你现在要改吗?”

覃谈坐着,手肘落在膝盖上,拿着她的卷子,他低头看了一遍,翻过去,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不然呢?”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懒。

法于婴先是盯着他眼睛,那双眼在等她回答,不急,但很确定。

然后她的目光落到他嘴巴上。

她抬手,拉住他衣领。

覃谈被她拽着往前倾了一点,没反抗,身体顺着她的力道弯下来,他的手还拿着卷子,没放。

法于婴看着他,很近,近到鼻尖差一分相触。

“你刚刚,在喘什么?”



(二十三)互探



覃谈没答,他把她从榻榻米拉过来,掌心贴着她腰侧,拇指压着肋骨,往自己方向一带。

法于婴没站稳,膝窝磕在沙发边缘,整个人往前栽,被他接住,顺势跨坐在他腿上。

裙摆散开,覆在他深色的裤子上。

本来是他主动,可她的双手本能地抵在他肩膀上,重心往前压,他被迫向后靠,后背陷进沙发里,整个人被她的重量压住。

两个人的位置颠倒过来,她居高临下,他仰着头看她。

“我在喘?”他开口,声音低,嘴角弯着,“恶人先告状?”

法于婴已经感受到他下面的硬度隔着两层布料传过来,抵在她大腿内侧,烫到不容忽视。

她没躲,也没动,就那样坐着,看着他。

“你先喘的。”她说。

覃谈的眼神自始至终盯着她眼睛,没有移开过,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深。

一只手掌从她腰侧滑到后背,掌心贴着她脊柱,慢慢往下,停在她腰间,拇指画圈,一下,两下,力道不重,但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点着了,热意从脊椎往上窜。

他再把她拉近,拉进呼吸,他微微抬起上身,两个人的距离从一拳缩到一寸,鼻尖对着鼻尖,呼吸搅在一起,他停在那里,不动了,睫毛垂下来,扫过她的眼睛。

“要不要再听听?”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笑,气息喷在她嘴唇上,温热的,痒的。

法于婴搂住他脖子,动作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

她已经心烦意乱了,从进门那一刻就开始了,一直压着,压到刚才,压到他说“不然呢”,压到她的手指攥住他衣领,现在不想压了。

“要。”

覃谈笑,笑从嘴角漾开,带着一点得逞的意思,又带着一点舍不得,他放开她,拍了拍她的臀,力道不重,但那个位置让法于婴整个人僵了半秒。

“待会儿。”

法于婴也笑,她的笑声很好听,不尖不哑,从喉咙里轻轻滚出来,让人想再听一声,但她不太情愿这个“待会”。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不满,被灯光照得亮亮的。

“待会感觉就磨干净了。”

覃谈挑了挑眉,目光从她眼睛往下移,落在她胸前,校服的衬衫扣子系到第二颗,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饱满的弧度被布料裹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手指在她腰间动了一下,食指和中指并拢,往某个方向送了一下,他在模仿指交的动作。

“我勾勾手你就起来了。”他说,笑着说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法于婴从他身上下来,动作干脆,没有犹豫。

她站起来的时候裙摆从他腿上滑落,带起一阵很轻的风,她没看他,径直往楼梯走,背影很直,头发在背后晃了一下,校服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摆动。

覃谈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背影,她走到楼梯口,上了两级台阶,没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她耳后那一小块皮肤上,红的。

从耳根蔓延到脖颈,被头发遮住一半,露出的一半红得像烧。

也有人和她一样。

他脑袋往后仰了仰,靠在沙发背上,真正的笑出声,那笑不大,但从胸腔里出来,整个人懒洋洋的。

法于婴没管身后,她上了二楼,走到覃谈房间门口推开,进去,没开灯,房间里有淡淡的香,窗帘没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冷冷的一片白。

她站在房间里,等眼睛适应黑暗,然后她看见了床头柜上那个相框,银色的边框,擦得很亮,月光照在上面,反出一小片光。

她走过去,拿起来看。

照片里,一个少年站在一棵树下,头发松散,被风吹起来几缕,一身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插在兜里,十四五岁的样子,眉眼已经长开了,但比现在稚嫩,嘴角那点弧度还没变成后来的冷淡,更像是一种懒得搭理的随意。

身后是宽阔的草坪和几栋红砖建筑,几个洋人模样的背影模糊在背景里。

还有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站在远处,对着镜头笑,离得比较远,脸看不太清,但那个笑容很亮,隔着照片都能感觉到。

法于婴看了几秒,拿着相框转身下楼。

覃谈还在改卷子,他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她的试卷,红笔夹在指间,低着头,眉心微蹙。

她走过去的时候他抬了一下眼,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笔尖在纸面上移动,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结束了刚刚那个话题。

法于婴在沙发一侧坐下,拿起那个相框递到他面前。

“这是你?”

覃谈改卷子的间隙看了一眼,点点头。

“嗯。”

“什么时候的?”

“初中。

“在国外?”

“嗯。”

法于婴把相框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她盯着照片里那个少年看了几秒。

“你还是小时候可爱。”她说。

覃谈好笑样的看她,问:

“现在不可爱?”

法于婴看了他一眼,带着报复心得逞后的笑,也不回答,她把相框放在茶几上,挪过去看他改卷子。

覃谈很专注,她发现了他这个特点。

认真的时候什么事都影响不到他,笔尖落在纸面上,稳,准,没有一丝犹豫,她想起刚才在楼上,站在他房间里,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和覃谈这个人谈恋爱聊感情,彻彻底底走进他心里,是什么样?

她第一次想这个问题。

以前没想过,以前她只知道自己“馋他”,知道他们“不沾感情”,知道她可以在任何时候喊停。

但刚才,站在他房间里,闻着那股香,她忽然想知道,他认真起来,对一个人,是什么样?

她趴在桌子上,侧着脸,看着他。

安安静静的十分钟,她想了很多遍,但没有开口问。

覃谈改完了,他把试卷翻过来,指着一道大题,红笔点在她跳过的那个步骤上。

“这里,你思路对了,但中间省了两步,竞赛题不给过程分,你省一步扣一步。”

法于婴侧着额,看他指的地方,奥数赛的题灵活,她很多题都活现了,但吃亏就吃亏在这个“活”上,她想得太快,笔没跟上,跳过的步骤在脑子里是完整的,落在纸上就空了。

覃谈盯着她讲,一边讲一边看她表情,看她有没有吃透。

他讲得很认真,语速不快,每一个步骤都拆开,红笔在纸面上画,箭头,圆圈,批注,字写得很小,但每一个都清清楚楚。

法于婴听着,她的注意点偏了,他的字很好看,飘逸的,带着一股随性,笔画连得自然,收尾干净,她们班字写得最好的那个,也未必比得过覃谈的字。

覃谈一眼就看出来了,他拿笔敲了一下她手背,力道不重,但脆。

“重复一遍。”

法于婴愣了一下,低头看题,看了两秒,然后开口。

她把刚才他讲的那些重新说了一遍,步骤一个没落,逻辑一条没断。她虽然走神了,但他讲开之后,这道题她就彻底懂了。

覃谈挑了挑眉。

“当初填校,为什么不填崇德?”

法于婴看着他,话题转得太快了,从数学题直接跳到了三年前的选择。

她直起身,靠进沙发里。

“有区别么?”

“你知道。”

法于婴笑了一下。

“我觉得在哪都一样,我这个人,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不和不熟的人做朋友。”

说得没头没理的。

覃谈说:“很矛盾。”

法于婴耐着心。

“好了,你再问,就吃透我了。”

覃谈看她几秒,那双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从眉眼滑到嘴唇,又从嘴唇滑回眼睛,然后他往后靠,靠在沙发背上,整个人松弛下来。

“过来。”

法于婴看着他。

火光四闪,感觉在两个人之间噼啪作响。

她起身,走到他面前,站着,低头看他。

他伸手,拉住她手腕,带着她再次坐到身上,还是刚才那个姿势,她跨坐着,他靠着沙发,她的手从刚才就不知道放哪,现在找到了地方,他的肩膀。

他的手向下,握住她的手,带着她放到自己小腹,隔着那层卫衣的面料,她能感觉到他腹部的肌肉,硬的,绷着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烫她的掌心。

“有感觉了吗?”他问。

法于婴愣着,不做声。

她以为自己的感觉没那么容易上来,刚才那一轮已经过去了,压下去了,磨平了。

但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拇指按着她指节,带着她往下,再往下,隔着裤子,那个硬挺的轮廓抵在她手心里,烫得她指尖一缩。

她挣开他的手,换了一种方式,指尖从他小腹往上走,经过胸口,经过锁骨,经过喉结,经过下巴,停在他额头。

“你出轨了吗?”

覃谈皱眉,也真的想不通这句话从何而来。

“谁跟你说我什么了?”

法于婴把手指竖在他嘴前,指尖贴着他嘴唇,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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