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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28
里面用白色的线绣了字母呢，哪会这么巧？」
陆淼淼颤抖着手指将那圈粗糙的绿色毛线小围脖，从豹猫玩偶的脖子上，一
点点褪了下来翻转。内侧，绣着四个小小的英文字母：
INFJ
正是她的MBTI。
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花，他一直记得。
「学姐，就算你觉得自己的性格像猫，也可以不用只会温顺啊。」
「你得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谁谁的谁。」
那些话，连同他当时揉她屁股后逃跑的嚣张背影，此刻变得无比清晰，那不
仅仅是调戏，那是他特有的、扭曲的鼓励和了解？
不能再等了，她猛地站起来，抓起那个玩偶和自己的羽绒外套。
「淼淼，你去哪儿？」
「今晚不用给我留门。」陆淼淼一边飞快地穿外套，一边说，声音里有种破
釜沉舟般的决绝，「我今晚……回家住。」
「可现在，不是才1点？」
***************
窗外的光是灰白色的，均匀地漫进来，像一层薄薄的、洗旧了的纱布，覆在
教室里的每一件杂物上，一切都蒙在一种沉闷的、暧昧不明的亮度里。
陆淼淼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戴着墨镜的豹猫玩偶，绿色的毛线小围
脖从她指间垂下来，一动不动。
孙琦还坐在那个位置，蜷缩在破沙发的一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他维持这
个姿势已经很久了，久到四肢都麻木僵硬，失去知觉。脸上的红肿未消，嘴角破
裂的地方凝结着暗色的血痂，眼睛更是胀痛难忍，像有砂纸在不停地摩擦眼球，
视线一片模糊。昨天哭得太狠，眼泪早就流干了，现在连湿润眼球都做不到，只
剩下干涩的刺痛。
顾姐给的眼药水，前天就用完了最后一点。他知道该去买新的，医生叮嘱过。
但他摸了摸口袋，加起来不知道够不够一顿饭钱。眼药水太贵了，他舍不得。
一切都是混沌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睡过没有，一闭眼就是陆淼淼那冰冷决绝
的眼神。
眼睛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他条件反射地闭上，生理性的泪水渗出来一点点，
很快又被他用力眨回去。
教室门口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孙琦没有动，是谁都无所谓了，他现在这个
样子，什么都管不了。
脚步声一步一步，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孙琦依旧低着头，蜷缩着，把自己尽可能地缩进阴影里，仿佛这样就能隐形。
直到那脚步声停在他面前，带着冬日寒气的馨香飘过来。陆淼淼看到他眼里
的血丝，看到他嘴角已经干成褐色的血痂，他的目光是散的，焦点花了几秒钟才
慢慢对准她的脸。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像一面已经碎过一次的镜子，被人又碰了一下，
裂痕微微扩展了一丝，但表面还是维持着原状。他低下头，把脸埋回臂弯里。
陆淼淼站在原地，看着他这个动作。过了很久，她抬起手，那个豹猫玩偶被
她握在手里，她低头看了一眼，又看向他蜷缩的身影。
她往前走了一步。
「人渣。」她顿了顿，目光如同冰锥，钉在他身上。
「这样太便宜你了。」
18.足
陆淼淼撑着那把浅蓝色的折叠伞走到那栋老楼下，孙琦靠在楼道口斑驳的墙
边，微微仰着头，看着檐角滴落成串的雨水。那头刺眼的绿发被雨气濡湿，颜色
更深了些，贴在额角，少了几分刻意张扬的痞气，多了点狼狈的柔软。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脸上前几日的红肿已然消退大半，只留下些淡淡的
青黄痕迹，嘴角的裂口结了深色的痂。但眼睛依旧泛红，看东西时偶尔会微微眯
起，带着未愈的涩痛。
「学姐。」他低声叫了一句，声音在雨声里有些模糊。
陆淼淼没应，只是举着伞走近，伞沿微微倾向他那边，示意他进来。孙琦顿
了顿，才走进伞下。伞不大，两人不可避免地挨得很近。
「去天台。」陆淼淼说。
老旧的楼梯在雨天的黄昏里显得更加昏暗，感应灯大概是坏了，只有顶层透
下一点模糊的天光。两人沉默地往上走，孙琦走在她外侧，手臂若有若无地护在
她身后，却又小心地保持着几厘米的距离，没有真正碰到她。
推开通往天台的那扇锈蚀铁门，湿冷的空气裹挟着细密的雨丝扑面而来。天
台上空旷无人，只有积水和远处城市在雨幕中模糊的灯火。地面湿滑，陆淼淼穿
着短靴，小心地避开积水。
「在这儿走走吧。」她说着，举着伞，开始沿着天台边缘那块相对干燥的水
泥地缓缓踱步。
孙琦跟在她身边，伞下的空间逼仄，两人的肩膀和手臂随着步伐轻轻摩擦。
羽绒服和卫衣的布料发出窸窣的微响。走了几步，陆淼淼忽然停下。
「练习。」陆淼淼说，目光看着前方迷蒙的雨景。
孙琦动作有些迟疑，最终还是轻轻地环住陆淼淼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了带，两人的身体贴得更近了，隔着厚厚的衣物，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陆淼淼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适地靠在他臂弯里。他们又开始慢
慢踱步，像一对在雨天散步的寻常情侣，只是沉默得过分。
雨声沙沙，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天地，走了一会儿，陆淼淼忽然开
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光脚踩在水里……是什么感觉？」
孙琦愣了一下，低头看她。她的侧脸在伞沿的阴影里，睫毛上似乎沾着一点
外面飘进来的雨星。
「挺……舒服的。」他回答，声音也有些飘忽，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凉
凉的，黏黏的……我小时候倒是经常在水里踩，不过踩水泥地的话，只有在学校
才有。」
陆淼淼「哦」了一声，她低头看着脚下，积水在伞沿滴落的水珠下漾开一圈
圈的细纹。她想起小时候下雨天，大人们总是从门口把她抱进屋里，说地上凉，
她从来没踩过。
「我想试试。」
孙琦疑惑地看着她。
陆淼淼已经弯下腰，开始解自己短靴的鞋带。靴子脱掉，放在一边干燥的地
方，然后是袜子。一双白皙纤细的脚露了出来，脚踝玲珑，脚背肌肤细腻，能看
到淡青色的血管，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涂着透明的护甲油，在昏暗光线下泛着
珍珠般柔润的光泽。
她直起身，赤脚踩在了潮湿冰凉的水泥地上，微微瑟缩了一下，随即试着往
前，踩进了旁边一处浅浅的积水里。
冰凉的触感从脚底瞬间窜上来，激得她轻轻吸了口气，带着微微刺痛的畅快
感弥漫开来。水波在她脚下漾开细小的涟漪。
她看向孙琦，下巴微扬：「陪我。」
孙琦看着她被雨水打湿了些许的额发，看着她亮得出奇的眼睛，还有那双踩
在水里却白得晃眼的脚。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也弯腰脱掉了自己的。
他的脚比她的宽大许多，骨节分明，皮肤粗糙，有几处旧伤留下的浅淡痕迹，
还有被冻出的微红。冰凉的雨水包裹住脚掌，一种久违的松弛感，顺着脚底爬上
来。
陆淼淼先用脚尖触水，足弓悬空处皮肤极嫩，冰感瞬间刺上来。脚背弓起优
美的弧线，脚趾圆润饱满，在水中微微蜷了蜷。她踩得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只
在水面压出浅浅的凹陷。水花很小，几乎没溅起来，只在脚底肉垫周围漾开几圈
细纹。
孙琦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她抬头时他已经低下头，重重踩了下去。水花
哗地溅起，带着响亮的一声，扑上她的小腿。凉意猛地一激。她愣了一下，低头
看自己腿上蜿蜒的水痕。
陆淼淼把脚探向水面，水花很小，没什么气势。
「这样。」又是一脚，更重，水花猛地喷上来，冰凉的雨水贴上她皮肤。陆
淼淼学着他的样子，也用力踩下去。这次足跟结实地落下，水花终于哗啦绽开，
溅上两人小腿。
两人的脚心开始交替落进积水里，灰白的天空在水面晃动，雨珠不断砸下来，
撞出一圈圈细密的涟漪，又被她的脚心轻轻踩破。脚踝内侧那颗小痣在水影里一
现、一隐。伞沿的阴影投在水上，把阴云切成颤动的圆。远处路灯的光渗过雨幕，
在每一片浅浅的水洼上映出模糊的倒影，他们的身影掠过时，那些碎光摇晃、破
碎，又悄无声息地聚拢。
伞不知什么时候换到了她手里，孙琦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将她轻轻提起，带
着她往水深处小跳了一步。落下时，水花响亮地炸开，溅上陆淼淼的脚心。
过了一会儿，她试探着把自己的脚尖轻轻踩在了他的脚面上。一步一步，踏
过每一片积水。每一步都带起一簇水花，溅起又落下。
雨击打在地面、伞面、周围一切物体上的声音混在一起，嘈杂又绵密。四下
里只有他们交替落下的脚步，和不断绽开的水声。
两人踩在渐渐大起来的雨里，躲在一把摇摇欲坠的小伞之下，低头看着彼此
浸在水中的脚。雨丝落在水洼里，激起密密麻麻的细小圆晕。世界很吵，又很静。
过了好一会儿，陆淼淼才收住脚，声音还带着踩水时微微起伏的喘息：「…
…可以了。」
孙琦也停下来，两人转身往放鞋袜的地方走，踩过几处浅浅的积水，到干燥
的水泥地上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沾着细碎水珠的脚背。
「背我。不想弄脏。」
孙琦把两人的鞋袜拿起来拎在手里，然后在她面前蹲下。陆淼淼伏上去，手
臂环过他的脖子。孙琦稳稳地背起她，一手托着她，另一手举起那把伞，尽量往
她那边偏。
雨小了些，从密密的斜丝变成了细碎的雾。
***************
孙琦把陆淼淼放在那张破沙发上，从沙发缝里翻出一包未开封的纸巾。
「脚。」
陆淼淼坐在沙发上没动。她的脚上沾了些许泥沙和水痕，湿漉漉的，脚趾因
为寒冷微微蜷缩着，在昏暗中白得显眼。
孙琦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托起了她的右脚脚踝。他的手掌温热，与她冰凉的
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他用纸巾极其仔细地擦拭她脚上的水渍。先从脚背开始，柔软的纸巾拂过细
腻的肌肤，吸走一颗颗细小的水珠。然后是指缝，他小心地用纸巾角抵进去，轻
轻蘸干。
他的动作很专注，低着头，荧光绿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
清表情。湿冷的触感被轻柔的摩擦取代，带来细微的痒意和逐渐回升的温暖。
一只脚擦干了，孙琦又抽出一张新的，托起了她的左脚。
重复着同样细致到过分的过程。从脚踝到脚背，到足弓，再到每一根脚趾。
她的脚形很漂亮，足弓柔润，脚趾圆润整齐，擦到脚心时，指尖无意中轻轻刮过
那处敏感的肌肤。
「唔……」陆淼淼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嘤咛。
孙琦顿了动作，几秒后才继续。
陆淼淼看着他低垂的头，忽然心里一动，她试探性地抬起了右脚，将脚掌搭
在了孙琦低垂的左肩头。脚心贴上他颈侧皮肤的瞬间，温差明显得几乎让她自己
也愣了一下，冰凉贴上温热，他颈侧的皮肤在她脚心下细微地跳动着，能感觉到
脉搏的搏动，一下一下，比正常稍快一些。
孙琦的动作彻底停住了，托着她左脚的手指微微收紧。
陆淼淼的心跳也有些快，但温差带来的触感太鲜明了，让她想忽略都难。她
的脚趾带着点好奇和玩味地，沿着他的下颌线扫着。
「……学姐，」
「这算奖励……还是惩罚？」
「万一……我还是个足控呢？」
陆淼淼将那只被他捧在怀里的左脚缓缓往下，滑向他因为半跪而并拢的腿。
脚心隔着粗糙的卫裤布料，轻轻踩在了他的双腿之间。
孙琦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电流击中。
陆淼淼感觉到脚下的触感是柔软的，没有预期的反应。
她眨了眨眼，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你好像……真的不行
了？」
「上次……就没反应。」
孙琦没有吭声。他的脸埋在阴影里，沉默在冰冷的空气里蔓延，带着难堪的
钝痛。
他猛地抓住了那只还在他脸颊旁边的右脚，低下头，将温热的嘴唇贴上了她
微凉的脚背，伸出舌头舔舐着。
湿热的触感像一小簇火苗，猝不及防地窜上脊椎！陆淼淼「呀」地轻呼一声，
几乎是本能地用力，想把脚抽回来。
「松开！」她的声音带着惊喘。
孙琦的手却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松手！」陆淼淼又重复了一遍，「人渣，你是不是忘了游戏规则了？」
孙琦眼里的火焰瞬间熄灭，手指的力道，一点一点地松开。
陆淼淼迅速把脚收了回来，心脏还在砰砰直跳。脚背上被他舔过的那一小块
皮肤，火烧火燎地烫。
她定了定神，重新将脚伸出去。右脚踩在他肩头，脚背轻轻贴上他红肿未消
的脸颊，缓慢地、带着点惩戒意味地摩挲着。左脚则踩在他双腿之间，隔着卫裤
粗糙的布料，轻轻压着。还是软的，没什么反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孙琦只是低着头，像是连羞愧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可以，弄脚趾。」她将右脚从他脸颊上移开，往前送了送，脚趾碰到他
的嘴唇。孙琦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微微张开嘴，将一个沾着凉意和雨气的脚趾
含了进去，温热的舌尖缓慢地舔过末端。
他的动作有些麻木，像是一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做这件事的人，只知道这
是他此刻被允许做的唯一一件事。湿润的触感裹住她的脚尖时，陆淼淼小腿的肌
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过了一阵子。她脚下那处原本沉寂的布料，似乎有什么东西极轻地动了一下。
很微弱，像脉搏跳动，又像一颗沉在水底的、已经熄灭很久的木炭深处，最后一
点火星没有被彻底扑灭。它还没有重新燃烧，甚至还算不上温度－－但灰烬下面
还有东西，没有完全死去。
「继续擦吧。」陆淼淼偏过头，把右脚抽回来，架在他的肩膀。
过了好几秒，孙琦才像重新上了发条的人偶，抽出一张新的纸巾，重新托起
她那只还没完全擦干的左脚，沉默地继续擦拭。
这一次，他的手抖得更明显了些。
陆淼淼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雨丝，她再次开口：
「下午……部门开会结束的时候，走廊里有点黑。」
「浩羽他……突然从后面抱了我一下。我……吓了一跳，不太习惯。」
孙琦擦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
「所以，」陆淼淼转过头，看向他绿茸茸的脑袋，「我们的训练，需要再升
级一些了……就像你以前教我的那样，可以对我做一些……肢体接触。但只能在
我允许的范围内。」
孙琦终于擦完，将那只脚轻轻放回沙发上。他依旧半跪着，红肿的眼睛里没
什么情绪：
「脱敏训练吗？」他重复着，声音干涩，「那我……有什么好处吗？」
陆淼淼与他对视着：「我可以帮你把它……」她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他腿
间，「重新刺激好？」
「你想啊，等你帮我『训练』好的时候，我就能心安理得地接受浩羽的拥抱、
亲吻……甚至更多。然后，我再把你送进去的……」
「听起来，不是……更解气一点吗？」
「是还……」他慢慢地说，「不错。」
他重新低下头，拿起最后一张干净的纸巾，开始擦她右脚上的些微湿痕。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宣布规则：
「既然是训练，就要有规矩。」
「第一，不能牵手。」
「第二，不能亲吻。」
「第三，不能碰那里。」
孙琦的动作停下来，眉心微蹙：「为什么不能牵手？」
陆淼淼脸上摆出不耐烦的表情：「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我说不能就是不能。」
孙琦沉默了几秒，伸出手握住了她还微微泛着粉色的脚踝，往自己脸上带着。
「那这个呢？」他看着她，眼神很深，「这个算什么？」
陆淼淼被他握得微微一颤，想抽回脚，却被他握得很稳。她定了定神：「这
个……是允许的。」她像是想起什么，连忙补充，「手不行，手是浩羽的，我们
已经……拉过了。我没有不习惯，所以不需要训练这个。」
「你们……进展真快啊。」
她扬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容：「进展快，你不是应该更开心吗？我们越快，
你……解脱得也就越快。」
孙琦与她静静对视了两秒，然后，缓缓地松开了她的脚踝。
他低下头，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轻轻飘散在冰冷潮湿的空气
里：
「是啊……我肯定开心。」
[ 本章完 ]【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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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淼淼颤抖着手指将那圈粗糙的绿色毛线小围脖，从豹猫玩偶的脖子上，一
点点褪了下来翻转。内侧，绣着四个小小的英文字母：
INFJ
正是她的MBTI。
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花，他一直记得。
「学姐，就算你觉得自己的性格像猫，也可以不用只会温顺啊。」
「你得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谁谁的谁。」
那些话，连同他当时揉她屁股后逃跑的嚣张背影，此刻变得无比清晰，那不
仅仅是调戏，那是他特有的、扭曲的鼓励和了解？
不能再等了，她猛地站起来，抓起那个玩偶和自己的羽绒外套。
「淼淼，你去哪儿？」
「今晚不用给我留门。」陆淼淼一边飞快地穿外套，一边说，声音里有种破
釜沉舟般的决绝，「我今晚……回家住。」
「可现在，不是才1点？」
***************
窗外的光是灰白色的，均匀地漫进来，像一层薄薄的、洗旧了的纱布，覆在
教室里的每一件杂物上，一切都蒙在一种沉闷的、暧昧不明的亮度里。
陆淼淼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戴着墨镜的豹猫玩偶，绿色的毛线小围
脖从她指间垂下来，一动不动。
孙琦还坐在那个位置，蜷缩在破沙发的一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他维持这
个姿势已经很久了，久到四肢都麻木僵硬，失去知觉。脸上的红肿未消，嘴角破
裂的地方凝结着暗色的血痂，眼睛更是胀痛难忍，像有砂纸在不停地摩擦眼球，
视线一片模糊。昨天哭得太狠，眼泪早就流干了，现在连湿润眼球都做不到，只
剩下干涩的刺痛。
顾姐给的眼药水，前天就用完了最后一点。他知道该去买新的，医生叮嘱过。
但他摸了摸口袋，加起来不知道够不够一顿饭钱。眼药水太贵了，他舍不得。
一切都是混沌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睡过没有，一闭眼就是陆淼淼那冰冷决绝
的眼神。
眼睛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他条件反射地闭上，生理性的泪水渗出来一点点，
很快又被他用力眨回去。
教室门口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孙琦没有动，是谁都无所谓了，他现在这个
样子，什么都管不了。
脚步声一步一步，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孙琦依旧低着头，蜷缩着，把自己尽可能地缩进阴影里，仿佛这样就能隐形。
直到那脚步声停在他面前，带着冬日寒气的馨香飘过来。陆淼淼看到他眼里
的血丝，看到他嘴角已经干成褐色的血痂，他的目光是散的，焦点花了几秒钟才
慢慢对准她的脸。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像一面已经碎过一次的镜子，被人又碰了一下，
裂痕微微扩展了一丝，但表面还是维持着原状。他低下头，把脸埋回臂弯里。
陆淼淼站在原地，看着他这个动作。过了很久，她抬起手，那个豹猫玩偶被
她握在手里，她低头看了一眼，又看向他蜷缩的身影。
她往前走了一步。
「人渣。」她顿了顿，目光如同冰锥，钉在他身上。
「这样太便宜你了。」
18.足
陆淼淼撑着那把浅蓝色的折叠伞走到那栋老楼下，孙琦靠在楼道口斑驳的墙
边，微微仰着头，看着檐角滴落成串的雨水。那头刺眼的绿发被雨气濡湿，颜色
更深了些，贴在额角，少了几分刻意张扬的痞气，多了点狼狈的柔软。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脸上前几日的红肿已然消退大半，只留下些淡淡的
青黄痕迹，嘴角的裂口结了深色的痂。但眼睛依旧泛红，看东西时偶尔会微微眯
起，带着未愈的涩痛。
「学姐。」他低声叫了一句，声音在雨声里有些模糊。
陆淼淼没应，只是举着伞走近，伞沿微微倾向他那边，示意他进来。孙琦顿
了顿，才走进伞下。伞不大，两人不可避免地挨得很近。
「去天台。」陆淼淼说。
老旧的楼梯在雨天的黄昏里显得更加昏暗，感应灯大概是坏了，只有顶层透
下一点模糊的天光。两人沉默地往上走，孙琦走在她外侧，手臂若有若无地护在
她身后，却又小心地保持着几厘米的距离，没有真正碰到她。
推开通往天台的那扇锈蚀铁门，湿冷的空气裹挟着细密的雨丝扑面而来。天
台上空旷无人，只有积水和远处城市在雨幕中模糊的灯火。地面湿滑，陆淼淼穿
着短靴，小心地避开积水。
「在这儿走走吧。」她说着，举着伞，开始沿着天台边缘那块相对干燥的水
泥地缓缓踱步。
孙琦跟在她身边，伞下的空间逼仄，两人的肩膀和手臂随着步伐轻轻摩擦。
羽绒服和卫衣的布料发出窸窣的微响。走了几步，陆淼淼忽然停下。
「练习。」陆淼淼说，目光看着前方迷蒙的雨景。
孙琦动作有些迟疑，最终还是轻轻地环住陆淼淼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了带，两人的身体贴得更近了，隔着厚厚的衣物，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陆淼淼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适地靠在他臂弯里。他们又开始慢
慢踱步，像一对在雨天散步的寻常情侣，只是沉默得过分。
雨声沙沙，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天地，走了一会儿，陆淼淼忽然开
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光脚踩在水里……是什么感觉？」
孙琦愣了一下，低头看她。她的侧脸在伞沿的阴影里，睫毛上似乎沾着一点
外面飘进来的雨星。
「挺……舒服的。」他回答，声音也有些飘忽，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凉
凉的，黏黏的……我小时候倒是经常在水里踩，不过踩水泥地的话，只有在学校
才有。」
陆淼淼「哦」了一声，她低头看着脚下，积水在伞沿滴落的水珠下漾开一圈
圈的细纹。她想起小时候下雨天，大人们总是从门口把她抱进屋里，说地上凉，
她从来没踩过。
「我想试试。」
孙琦疑惑地看着她。
陆淼淼已经弯下腰，开始解自己短靴的鞋带。靴子脱掉，放在一边干燥的地
方，然后是袜子。一双白皙纤细的脚露了出来，脚踝玲珑，脚背肌肤细腻，能看
到淡青色的血管，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涂着透明的护甲油，在昏暗光线下泛着
珍珠般柔润的光泽。
她直起身，赤脚踩在了潮湿冰凉的水泥地上，微微瑟缩了一下，随即试着往
前，踩进了旁边一处浅浅的积水里。
冰凉的触感从脚底瞬间窜上来，激得她轻轻吸了口气，带着微微刺痛的畅快
感弥漫开来。水波在她脚下漾开细小的涟漪。
她看向孙琦，下巴微扬：「陪我。」
孙琦看着她被雨水打湿了些许的额发，看着她亮得出奇的眼睛，还有那双踩
在水里却白得晃眼的脚。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也弯腰脱掉了自己的。
他的脚比她的宽大许多，骨节分明，皮肤粗糙，有几处旧伤留下的浅淡痕迹，
还有被冻出的微红。冰凉的雨水包裹住脚掌，一种久违的松弛感，顺着脚底爬上
来。
陆淼淼先用脚尖触水，足弓悬空处皮肤极嫩，冰感瞬间刺上来。脚背弓起优
美的弧线，脚趾圆润饱满，在水中微微蜷了蜷。她踩得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只
在水面压出浅浅的凹陷。水花很小，几乎没溅起来，只在脚底肉垫周围漾开几圈
细纹。
孙琦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她抬头时他已经低下头，重重踩了下去。水花
哗地溅起，带着响亮的一声，扑上她的小腿。凉意猛地一激。她愣了一下，低头
看自己腿上蜿蜒的水痕。
陆淼淼把脚探向水面，水花很小，没什么气势。
「这样。」又是一脚，更重，水花猛地喷上来，冰凉的雨水贴上她皮肤。陆
淼淼学着他的样子，也用力踩下去。这次足跟结实地落下，水花终于哗啦绽开，
溅上两人小腿。
两人的脚心开始交替落进积水里，灰白的天空在水面晃动，雨珠不断砸下来，
撞出一圈圈细密的涟漪，又被她的脚心轻轻踩破。脚踝内侧那颗小痣在水影里一
现、一隐。伞沿的阴影投在水上，把阴云切成颤动的圆。远处路灯的光渗过雨幕，
在每一片浅浅的水洼上映出模糊的倒影，他们的身影掠过时，那些碎光摇晃、破
碎，又悄无声息地聚拢。
伞不知什么时候换到了她手里，孙琦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将她轻轻提起，带
着她往水深处小跳了一步。落下时，水花响亮地炸开，溅上陆淼淼的脚心。
过了一会儿，她试探着把自己的脚尖轻轻踩在了他的脚面上。一步一步，踏
过每一片积水。每一步都带起一簇水花，溅起又落下。
雨击打在地面、伞面、周围一切物体上的声音混在一起，嘈杂又绵密。四下
里只有他们交替落下的脚步，和不断绽开的水声。
两人踩在渐渐大起来的雨里，躲在一把摇摇欲坠的小伞之下，低头看着彼此
浸在水中的脚。雨丝落在水洼里，激起密密麻麻的细小圆晕。世界很吵，又很静。
过了好一会儿，陆淼淼才收住脚，声音还带着踩水时微微起伏的喘息：「…
…可以了。」
孙琦也停下来，两人转身往放鞋袜的地方走，踩过几处浅浅的积水，到干燥
的水泥地上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沾着细碎水珠的脚背。
「背我。不想弄脏。」
孙琦把两人的鞋袜拿起来拎在手里，然后在她面前蹲下。陆淼淼伏上去，手
臂环过他的脖子。孙琦稳稳地背起她，一手托着她，另一手举起那把伞，尽量往
她那边偏。
雨小了些，从密密的斜丝变成了细碎的雾。
***************
孙琦把陆淼淼放在那张破沙发上，从沙发缝里翻出一包未开封的纸巾。
「脚。」
陆淼淼坐在沙发上没动。她的脚上沾了些许泥沙和水痕，湿漉漉的，脚趾因
为寒冷微微蜷缩着，在昏暗中白得显眼。
孙琦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托起了她的右脚脚踝。他的手掌温热，与她冰凉的
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他用纸巾极其仔细地擦拭她脚上的水渍。先从脚背开始，柔软的纸巾拂过细
腻的肌肤，吸走一颗颗细小的水珠。然后是指缝，他小心地用纸巾角抵进去，轻
轻蘸干。
他的动作很专注，低着头，荧光绿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
清表情。湿冷的触感被轻柔的摩擦取代，带来细微的痒意和逐渐回升的温暖。
一只脚擦干了，孙琦又抽出一张新的，托起了她的左脚。
重复着同样细致到过分的过程。从脚踝到脚背，到足弓，再到每一根脚趾。
她的脚形很漂亮，足弓柔润，脚趾圆润整齐，擦到脚心时，指尖无意中轻轻刮过
那处敏感的肌肤。
「唔……」陆淼淼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嘤咛。
孙琦顿了动作，几秒后才继续。
陆淼淼看着他低垂的头，忽然心里一动，她试探性地抬起了右脚，将脚掌搭
在了孙琦低垂的左肩头。脚心贴上他颈侧皮肤的瞬间，温差明显得几乎让她自己
也愣了一下，冰凉贴上温热，他颈侧的皮肤在她脚心下细微地跳动着，能感觉到
脉搏的搏动，一下一下，比正常稍快一些。
孙琦的动作彻底停住了，托着她左脚的手指微微收紧。
陆淼淼的心跳也有些快，但温差带来的触感太鲜明了，让她想忽略都难。她
的脚趾带着点好奇和玩味地，沿着他的下颌线扫着。
「……学姐，」
「这算奖励……还是惩罚？」
「万一……我还是个足控呢？」
陆淼淼将那只被他捧在怀里的左脚缓缓往下，滑向他因为半跪而并拢的腿。
脚心隔着粗糙的卫裤布料，轻轻踩在了他的双腿之间。
孙琦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电流击中。
陆淼淼感觉到脚下的触感是柔软的，没有预期的反应。
她眨了眨眼，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你好像……真的不行
了？」
「上次……就没反应。」
孙琦没有吭声。他的脸埋在阴影里，沉默在冰冷的空气里蔓延，带着难堪的
钝痛。
他猛地抓住了那只还在他脸颊旁边的右脚，低下头，将温热的嘴唇贴上了她
微凉的脚背，伸出舌头舔舐着。
湿热的触感像一小簇火苗，猝不及防地窜上脊椎！陆淼淼「呀」地轻呼一声，
几乎是本能地用力，想把脚抽回来。
「松开！」她的声音带着惊喘。
孙琦的手却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松手！」陆淼淼又重复了一遍，「人渣，你是不是忘了游戏规则了？」
孙琦眼里的火焰瞬间熄灭，手指的力道，一点一点地松开。
陆淼淼迅速把脚收了回来，心脏还在砰砰直跳。脚背上被他舔过的那一小块
皮肤，火烧火燎地烫。
她定了定神，重新将脚伸出去。右脚踩在他肩头，脚背轻轻贴上他红肿未消
的脸颊，缓慢地、带着点惩戒意味地摩挲着。左脚则踩在他双腿之间，隔着卫裤
粗糙的布料，轻轻压着。还是软的，没什么反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孙琦只是低着头，像是连羞愧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可以，弄脚趾。」她将右脚从他脸颊上移开，往前送了送，脚趾碰到他
的嘴唇。孙琦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微微张开嘴，将一个沾着凉意和雨气的脚趾
含了进去，温热的舌尖缓慢地舔过末端。
他的动作有些麻木，像是一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做这件事的人，只知道这
是他此刻被允许做的唯一一件事。湿润的触感裹住她的脚尖时，陆淼淼小腿的肌
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过了一阵子。她脚下那处原本沉寂的布料，似乎有什么东西极轻地动了一下。
很微弱，像脉搏跳动，又像一颗沉在水底的、已经熄灭很久的木炭深处，最后一
点火星没有被彻底扑灭。它还没有重新燃烧，甚至还算不上温度－－但灰烬下面
还有东西，没有完全死去。
「继续擦吧。」陆淼淼偏过头，把右脚抽回来，架在他的肩膀。
过了好几秒，孙琦才像重新上了发条的人偶，抽出一张新的纸巾，重新托起
她那只还没完全擦干的左脚，沉默地继续擦拭。
这一次，他的手抖得更明显了些。
陆淼淼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雨丝，她再次开口：
「下午……部门开会结束的时候，走廊里有点黑。」
「浩羽他……突然从后面抱了我一下。我……吓了一跳，不太习惯。」
孙琦擦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
「所以，」陆淼淼转过头，看向他绿茸茸的脑袋，「我们的训练，需要再升
级一些了……就像你以前教我的那样，可以对我做一些……肢体接触。但只能在
我允许的范围内。」
孙琦终于擦完，将那只脚轻轻放回沙发上。他依旧半跪着，红肿的眼睛里没
什么情绪：
「脱敏训练吗？」他重复着，声音干涩，「那我……有什么好处吗？」
陆淼淼与他对视着：「我可以帮你把它……」她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他腿
间，「重新刺激好？」
「你想啊，等你帮我『训练』好的时候，我就能心安理得地接受浩羽的拥抱、
亲吻……甚至更多。然后，我再把你送进去的……」
「听起来，不是……更解气一点吗？」
「是还……」他慢慢地说，「不错。」
他重新低下头，拿起最后一张干净的纸巾，开始擦她右脚上的些微湿痕。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宣布规则：
「既然是训练，就要有规矩。」
「第一，不能牵手。」
「第二，不能亲吻。」
「第三，不能碰那里。」
孙琦的动作停下来，眉心微蹙：「为什么不能牵手？」
陆淼淼脸上摆出不耐烦的表情：「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我说不能就是不能。」
孙琦沉默了几秒，伸出手握住了她还微微泛着粉色的脚踝，往自己脸上带着。
「那这个呢？」他看着她，眼神很深，「这个算什么？」
陆淼淼被他握得微微一颤，想抽回脚，却被他握得很稳。她定了定神：「这
个……是允许的。」她像是想起什么，连忙补充，「手不行，手是浩羽的，我们
已经……拉过了。我没有不习惯，所以不需要训练这个。」
「你们……进展真快啊。」
她扬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容：「进展快，你不是应该更开心吗？我们越快，
你……解脱得也就越快。」
孙琦与她静静对视了两秒，然后，缓缓地松开了她的脚踝。
他低下头，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轻轻飘散在冰冷潮湿的空气
里：
「是啊……我肯定开心。」
[ 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