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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04
镡清寅醒来的时候发现四周黑黑的,而且这个地方好窄啊。像被塞进了一个
小小的盒子,胳膊伸不开,腿也蜷着,连翻个身都做不到。鼻尖萦绕着一股奇特
的气息,像墨汁混着铁锈,又隐约带着一丝甜腥。
于是镡清寅拳头一打,这片黑暗龟裂,看到光明时眯了眯眼睛,发现自己身
下是蛋壳的碎片,只是这碎片黑乎乎的,还有黑色的剑纹缠绕。裂纹如蛛网密布,
剑纹蜿蜒其上,像一条条沉睡的小蛇,在破碎的蛋壳上留下漆黑的印记。阳光透
过裂缝照进来,斑驳地落在他的手背上,暖洋洋的。
「好饿。」饿的只剩下进食的本能。镡清寅感觉地上的蛋壳十分美味,捡起
来全部吃掉,渣都不留一点,刚才的饥饿感瞬间消失,而且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
力气。蛋壳入口即化,像最顶级的酥糖,在舌尖上化成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喉
咙蔓延到四肢百骸。他舔了舔手指,确认地上连碎屑都没有了,才心满意足地拍
了拍肚子。
「寅宝,感觉怎么样?」镡媗如看着面前光溜溜的镡清寅,捂嘴笑道,眼神
时不时撇向胯部,带着揶揄。她的手指虚掩在唇前,眉眼弯弯,笑意从指缝间溢
出来,带着只有母亲才有的促狭。
「感觉身体好沉啊娘亲,啊,我怎么没穿衣服,快给我衣服。」镡清寅下意
识地并拢双腿,两只小手慌乱地在身前遮挡,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耳
根。
镡清寅又羞又气,穿衣服却发现小了好多,都成紧身衣了。袖子勒得胳膊发
紧,领口卡在脖子上,裤腿短了一大截,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脚踝,模样滑稽极了。
「诶?娘亲,我好像长高了!衣服好小。」镡清寅扯了扯袖口,低头看看自
己的脚--以前低头只能看到自己的肚子和脚尖,现在居然能看到小腿了。
镡清寅仰头看着四周,这是以前身高从来没有看过的风景。桌子的高度变低
了,门框好像也没那么高了,连娘亲的脸,以前要仰很大角度才能看到,现在只
需要微微抬头。
「那是,寅宝都睡了三年了,能不高吗,现在都到娘亲的肚子了!」镡媗如
声音软软的,把镡清寅抱在怀里,一脸满足。她的下巴搁在儿子头顶,手臂收紧,
像是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胸腔里涌动着温热的情感,眼眶微微泛红。
「啊?娘亲,我怎么睡了这么久,比猪还能睡啊,娘亲为什么不喊醒我!?」
镡清寅可爱的脸蛋生气,差点给镡媗如萌翻了。腮帮子鼓鼓的,眉头拧成一个小
疙瘩,嘴唇微微嘟起,那副又气又委屈的小模样,任谁看了都想捏一把。
「那你是怨我娘亲了,娘亲是喊呀喊喊呀喊可就是喊不醒,可把娘亲担心坏
了,都怪寅宝像个小猪一样,就知道睡觉,怎么叫都没反应。」镡媗如捏了捏儿
子气鼓鼓的脸蛋,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可眼底的笑意和心疼根本藏不住。
「什么啊,肯定是你喊的不够大声!」镡清寅稚嫩的脸蛋瞬间涨红,羞愤又
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说道。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在娘亲怀里挣了挣,耳朵尖
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哈哈哈,好了,寅宝乖,娘亲带你去做衣服。」镡媗如爽朗地笑出声来,
笑声清脆如剑鸣,在空旷的殿宇间回荡。她俯身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直
起身,拉着他的小手往外走。
说着拉着镡媗如的小手,去了一处极其奢华的百层塔楼,此楼名叫万宝楼,
帝级宝物,是秦小榇在数万年前送给镡媗如的礼物,里面有数千人,只为镡清寅
一个人服务。塔楼通体由不知名的白玉砌成,每一层檐角都挂着金色的铃铛,风
一吹便发出悦耳的声响。阳光照在楼身上,折射出千万道细碎的虹光,整座楼像
一根从云端垂落的玉柱,华美得不似凡物。
「呀,剑主大人,您来了!小主人的衣服立马做。」一名紫裙体态丰腴的绝
美熟妇谄媚至极的把镡媗如迎了进来,腰身弯得极低。紫色裙裾拖曳在地,绣着
大朵的牡丹,随着她的动作如水波般流动。她脸上堆满了笑,眼角细密的纹路都
透着殷勤,双手交叠在腰侧,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
「紫姐姐,你好像又胖了?」镡清寅可爱的大眼睛咕噜噜的在紫奴身上转,
尤其是胸脯和屁股。目光所及之处,紫色布料被撑得光滑发亮,曲线夸张得惊人,
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
好像两只大西瓜,不对,是超大型西瓜。镡清寅在心里暗暗比较了一下,觉
得西瓜这个比喻似乎也不太够,但又找不到更合适的词。
「小主人莫要取笑奴家,来,奴家给您量量身子。」紫奴脸上泛起一层薄红,
不知是羞的还是窘的,但仍保持着恭顺的笑,缓缓蹲下身子,半跪在镡清寅面前。
看着半跪在地上给自己量尺寸的紫奴,香香的气息涌入鼻子,镡清寅抽了抽
鼻子,想了想。那香气像兰花混着蜜糖,甜而不腻,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子里,让
他忍不住又抽了两下鼻子。
灵体,灵元,灵者,灵师,灵将,灵侯,灵王,灵皇,灵帝这九个境界,紫
姐姐好像是灵王境九重圆满。镡清寅默默地想着,灵王境九重圆满,差一步就到
灵皇了,放在外面也算一方高手了,却在这里半跪着给自己量衣服。
一刻钟后,镡清寅穿着合身的黑色交领劲装走了出来,手腕和脚腕处有黑色
护甲,腰间系着黑色玉带。衣料触手生凉,轻薄却坚韧,走动时衣摆微微翻卷,
衬得他整个人精神极了,像一柄刚开过刃的小剑,锋芒初露。
「舒服多了。」镡清寅满意的跳了跳,看着笑容满面带着讨好的紫奴,说了
声谢谢。落地时脚下的靴子稳稳当当,不再像刚才那样露出脚踝,他低头看了看,
满意地扭了扭脚腕。
随后母子二人就离开了,按照原本的样式,紫奴又命令下面的人做了九套,
等做好后由她亲自送过去。紫奴目送母子二人的背影远去,这才直起腰,揉了揉
发酸的膝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身吩咐身后的侍女们抓紧赶工。
「嗯,娘亲?这里是哪里,我怎么没有来过。」镡清寅看着眼前广阔无际的
蓝色海洋,有些疑惑。海面平如明镜,却又在极远处与天际融为一色,分不清哪
里是水、哪里是天。
毕竟剑宗的帝级秘境他基本知道布局,知道有个很大的湖,碧波万顷也算壮
观,但还没听说过有这种蓝蓝的带着海腥味和一股药香的巨大海洋。湖是死的,
海是活的--眼前这片水域有一种湖没有的生命脉动,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涩
和一丝清苦的药香,撩起他额前的碎发。
「这里是娘亲新拓展的地方,大概三百万平方公里,是娘亲安置鲛人药脉一
族的地方。」镡媗如负手而立,红色劲装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
今天吃了什么。
「寅宝,跟紧娘亲,娘亲带你去见一下鲛人的族长。」镡媗如施展分水法术,
原本的蓝色海洋中间立马让开一条布满海泥和珊瑚的道路。两堵水墙高达百丈,
墙面平滑如镜,能看见鱼群在其中惊慌逃窜,阳光透过水墙折射成七彩的光斑,
落在湿漉漉的海床上。
镡清寅只觉着眼前一晃,周边的海洋瞬间变成了黑色,从书中看到过,水黑
为渊。头顶的光线越来越暗,海水从碧蓝变成靛青,再变成墨黑,最后只剩下水
墙本身发出的幽幽荧光。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海兽的低吟。
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宫殿,白亮色的玉石堆砌而成,镡清寅抬着脑袋看着这座
宫殿,看起来真舒服真漂亮。玉石并非纯白,而是透着淡淡的月华色,像是凝固
的月光,层层叠叠的屋檐上镶嵌着珍珠母贝,在幽暗的海底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鲛人都是这么漂亮吗,除了下半身是鱼尾之外,上半身和寻常人类几乎一样,
耳边的耳翼有些奇怪。那些耳翼薄如蝉翼,有的透明,有的泛着珠光,轻轻扇动
时会带起细小的水流。
有的鲛人黑黑的有的白白的有的半透明,也有的胸上挂着两个贝壳,还有的
好像牙齿尖尖的,有的肋骨处有鱼鳃有的没有。黑皮肤的那些像是用墨玉雕成,
白皮肤的则像上好的羊脂玉,半透明的甚至能隐约看见体内的骨骼轮廓。贝壳大
小不一,颜色各异,有的只是两片小小的扇形,有的却大到夸张,几乎遮住了整
个胸口。
但身材基本都是流畅的流线型,十分优美,虽然也有太胖或者太瘦的,但比
起陆地上胖子瘦子的占比少的多。鲛人的身体似乎天生就是为了在水中穿行而生,
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即便是最普通的鲛人,体态也带着一种陆上生物难以企
及的水润灵动。
路上周围鲛人的眼神一半带着屈辱,恐惧和害怕,也有一些眼神复杂,还有
好奇的,或者神情淡漠的。屈辱的大多是成年雄性鲛人,他们低着头,但眼角的
余光里藏着不甘;恐惧的多是雌性和老者,她们缩着身子,眼神躲闪;好奇的是
一群小鲛人,趴在珊瑚后面探头探脑;而那些神情淡漠的,只是机械地游动着,
像是已经接受了命运的摆布。
到了宫殿口,镡媗如淡淡的对看守身穿铠甲的两个身高两米男鲛人道:「去
跟你们族长说一下,我来了。」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鲛人的耳中。
两名鲛人躬身行礼,四分之一炷香后便把镡媗如请了进去。他们的腰弯得很
低,几乎与地面平行,起身时脸上的表情是彻底的顺从。
宫殿内大大小小的地方,房屋,让镡清寅感觉好像来到了凡间王朝里的皇宫
一样,不过比起凡间王朝的皇宫,这里倒是大的多的多。宫殿内部层层叠叠,廊
腰缦回,每隔几步就有一根盘龙玉柱,柱顶镶嵌着拳头大的夜明珠,将整座宫殿
照得亮如白昼。
来到主殿,主殿更是辉煌亮丽,白玉石上是黄金玉石雕刻的屋檐,而且散发
着淡淡荧光,更显不凡。那些黄金并非凡间那种刺目的亮黄,而是沉淀了岁月的
暗金色,上面雕刻着鲛人族古老的图腾--人面鱼身的先祖、乘风破浪的巨舰、
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巨大海兽。
两侧一个鲛人都没有,只有一个和镡清寅差不多高扎着双马尾的女鲛人好奇
的看着镡清寅。她躲在一根柱子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双马尾一颤一颤的,像
两条受惊的小蛇。
这小女鲛人长得粉嫩动人,灵气十足,便是镡清寅这样跟在母亲身边,见惯
了各种绝世美人也觉着她好看,好看的像是,镡清寅说不出来,只觉得想和她交
朋友或者像是抢夺宝物一样把她抢过来,镡清寅自己都觉得这个念头荒谬,晃了
晃脑袋。那种冲动来得莫名其妙,却又无比真实,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在他心脏
上轻轻捏了一下--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
但紧接着镡清寅的目光就被主座上那身高三米的女鲛人给震撼到了。
是一种大脑泵机的感觉,这种美超越了古籍中的描述,也超越了他所见过的
任何女性。那一刻他的思维似乎停滞了,不是被吓到,而是大脑处理不了眼前的
信息--就像把整个海洋塞进一个杯子里,杯子和海洋都承受不住。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美呢,是春天的嫩芽,夏天的田野,秋天的果实,冬天的
白雪?好像是天道的宠儿,又好像是天地的造化。每一个季节最美的瞬间同时呈
现在一个人身上--那种矛盾而又和谐的存在,根本不是语言能够描述的。她的
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奇迹,像是天道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把积攒了亿万年的审美
倾注在了这一个生命身上。
虽然也有耳翼,但是是那种半透明的,像是最好的琉璃一般,却比起琉璃带
着些许粉色。那耳翼薄到几乎不存在,边缘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春天第一朵樱花
的颜色,轻轻翕动时能看见细如发丝的血管在内部蜿蜒。
身段像是一匹展开的绝品丝绸,圣洁娇柔,丰腴饱满却又不显色情,一袭半
透明的白色鲛绡长裙,内里白润亮丽的肌肤若隐若现,惹人注目。裙子薄如蝉翼,
却又不让人觉得轻浮,那种若隐若现的美比完全的裸露更加摄人心魄。胸口和腰
腹的曲线如流水般自然,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像是上天用最精准的尺子量
过的。
白亮又带着彩光的鳞片光彩耀目,悲悯的美眸内是天蓝色的瞳孔,一头乌黑
的秀发像是波浪,随意搭着。鳞片从腰际一直延伸到尾鳍,每一片都像是精心打
磨过的宝石,在荧光下折射出七彩的虹光。她的眼睛--那双天蓝色的瞳孔--
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泉,倒映着世间万物的影子,却又什么具体的东西都没有,
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悲悯。那种悲悯不是怜悯,而是站在更高处俯瞰众生时,发自
心底的、无可奈何的温柔。
镡清寅的心跳有些加快,小脸因为内心的激动红扑扑的,盯着面前的巨大鲛
人的脸看着。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屏住了呼吸,直到胸腔发闷才猛地喘了
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太急,呛得他轻咳了两声。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美丽完美的生命,又抬头看了看娘亲,娘亲的神情平
淡的注视着那鲛人,虽然身高只有一米八五,比起三米差的差很多,但是娘亲那
种睥睨天下的气质反而比起那三米高的鲛人更具冲击力。一个是被天地宠爱的绝
美造物,一个是俯瞰天地的无上强者--两种截然不同的震撼在他小小的胸腔里
碰撞、交织,让他一时间分不清哪一边更重。
[ 本章完 ]